威廉·缪尔
《东方学》爱德华·萨义德提及威廉·缪尔,称他是一位杰出的十九世纪东方主义学者;尽管其著作对伊斯兰教和阿拉伯人抱有敌意,他关于穆罕默德和哈里发制度的作品仍是学术权威。缪尔的学术生涯体现了萨义德的核心论点——东方主义学术研究并非只是描述一个独立存在的东方,而是在权力不平等的条件下,依据经过选择的资料和承袭而来的假设,拼构出一幅东方图景。
身份与学术地位
萨义德将缪尔置于一种专业东方学传统之中;这一传统围绕对东方的相互对立的评价而形成。欧洲作者可能先因该地区的灵性、古老历史或差异性而将其理想化,随后又转而把它描绘成落后或低劣。在萨义德看来,这种摇摆助长了一个学术职业的形成——它声称通过严谨研究复原东方,却又一再把东方简化为欧洲思想范畴能够理解的形式。
缪尔的作品体现了这种矛盾的力量。东方主义训练可能始于对东方被认为具有的主张或卓越性的接触,但结果却可能是开展去魅工程,贬低最初吸引学者的事物。萨义德将缪尔与莱因哈特·多齐并列为例,说明巨大的学术劳动如何与对东方、伊斯兰教和阿拉伯人的强烈敌意结合在一起。缪尔在此处的重要性,并不在于其生平叙述——萨义德并未提供这样的叙述——而在于其学术研究中专业地位与意识形态敌意的并存。
著作及其接受
萨义德指出,缪尔的《穆罕默德传》于1858年至1861年间出版,《哈里发制度——兴起、衰落与覆亡》于1891年出版。他提到,两部作品仍被视为可靠的学术丰碑。这样的地位使缪尔成为一个发人深省的案例——即使书中对研究对象的框定表达了鲜明的文明等级判断,其著作仍能保有学术权威。
萨义德以缪尔的一段话支持这一观点——缪尔宣称,穆罕默德的宝剑与《古兰经》是文明、自由和真理最顽固的敌人。这段引文明确表达了萨义德认为在其他东方主义学术研究中也起支配作用的敌意。两者之间的反差影响深远——著作享有可靠声誉,并未消解其中的论战性前提,反而可能赋予这一前提公认学术研究的分量与传播力。
东方主义表述与权力
萨义德认为,东方主义学术研究的典型做法是搜集零散材料,并赋予它们叙事形态、连续性和一系列人物形象。学者的重构继而把东方呈现为一个有序的知识对象,与被假定为混乱或缺乏历史的形象相对照。缪尔属于这一专业传统;在这一传统中,全面学术研究的表象可能与一种贬低研究对象及其历史的阐释框架并存。
这项批评并不只是说东方主义论述由谎言构成,只要纠正谬误,这些论述便会消失。萨义德强调这一体系的力量与持久性——它的观念由学院、书籍、学术会议、大学和外交机构支撑,并被一再作为知识传授。缪尔公认的学术地位有助于说明,敌意性的表述如何不是以孤立偏见的形式流传,而是作为既定思想框架的一部分传播。
萨义德在更广泛的论述中,将这一框架置于欧洲权力的历史之中。他把拿破仑1798年入侵埃及描述为东方主义现代帝国背景形成的决定性开端,并将宏大的《埃及志》——由一支得到征服军队支持的学者队伍编纂——与阿卜杜勒·拉赫曼·杰伯提从被入侵者视角撰写的三卷本入侵记述相对照。这一对比阐明了塑造缪尔所处知识传统的不平等条件——学术权威以及界定研究对象的能力,本身都与权力相连。
在萨义德论证中的意义
缪尔的例子说明,萨义德为何把语言、社会和人民的研究与作为思想体系的东方主义区分开来。他反对的并非学术研究本身,而是一种本质主义取向——它把多样且不断变化的人类现实,当作体现某种恒定的东方本质,而这种本质又与同样被设定为固定不变的西方相对立。缪尔的敌意判断及其持续享有的学术声誉共同表明,这类假设如何嵌入至今仍被视为权威的著作之中。
萨义德的批评也反对把历史简化为一场简单的东西方冲突。他转而呼吁关注历史情境、相互竞争的叙述,以及知识产生时各方所处的不平等位置。因此,缪尔在这一论证中既有具体性,也具代表性——他的学术研究被指出是一个显著例子,表明博学的劳动如何受敌意塑造;同时也证明,东方主义知识的权威性无法与促成其生产和接受的权力关系分开看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