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伯特·霍拉尼

《东方学》

在爱德华·萨义德的论述中,阿尔伯特·霍拉尼既是东方主义影响的批评者,也是认真对待其核心论点的审慎对话者。他的立场兼顾两项萨义德拒绝分开看待的主张——东方学研究确实为人类知识作出了贡献,但这一领域的制度史及其持久的态度结构,无法与帝国权力割裂。

身份与学术立场

萨义德称霍拉尼是一位杰出的历史学家,并回忆了他对《东方主义》一书的回应。这段叙述没有提供更广泛的传记内容;霍拉尼在叙述中的形象,是通过他对这一学科名称、学术成就以及学术研究产生条件的判断呈现出来的。

霍拉尼担心,萨义德的论点改变了“东方主义”一词在公众和学术界中的含义。这个词长期以来指一种专业领域,但萨义德追溯了它在学术论著之外的存在,包括文学、意识形态以及社会和政治态度。1992年3月,也就是他去世前几个月,霍拉尼写信给萨义德说,这本书使人几乎不可能中性地使用这个词,因为它已经成了一个辱骂性词语。即便如此,他仍希望保留这个词,用来指称一个范围有限、不那么显眼但确实成立的学术领域。

批评与肯定

在一篇总体持平的1979年书评中,霍拉尼批评萨义德强调许多东方主义著作中的夸大、种族主义和敌意,却没有充分肯定这一领域在学术和人文方面的成就。他列举马歇尔·霍奇森、克洛德·科昂和安德烈·雷蒙德,认为他们为人类知识作出了贡献;他也提到了那些经常出现在东方学论述中的德国学者。

萨义德将这项批评视为一种补充限定,而非反驳。他并未声称东方主义全然邪恶、粗疏,或每位学者的研究都毫无差别。因此,霍拉尼坚持肯定具体成就,可以与萨义德对更广泛态度结构的批评并存——承认有价值的学术研究,本身并不能使这一领域脱离其历史和制度背景。

学术研究的帝国背景

核心分歧在于,东方主义能否与其运作的环境彻底分开。霍拉尼希望为正当的学术研究保留一个中性的名称;对此,萨义德追问这类研究在哪里进行、如何进行,以及由哪些机构和组织提供支持。即便是对奥斯曼帝国或法蒂玛王朝档案所作的范围狭窄的专门研究,也不能只依据其研究对象加以评判;学术研究所处的环境仍是问题的一部分。

萨义德理解霍拉尼的呼吁,但他怀疑,若正确理解东方主义,它是否可能彻底脱离其复杂且往往不光彩的环境。他指出,该书问世后,一些学者对看似远离政治的研究也提出了类似问题,有时得出了影响极大的结论。因此,霍拉尼的立场进一步凸显了两者的区别——一方面是承认特定研究的知识价值,另一方面是不把这一领域与帝国权力相互勾连的历史视为无关紧要。

在萨义德论述中的意义

霍拉尼的回应为萨义德的论点增添了重要的限定,避免批评沦为这样的主张——每一位东方主义学者或每一项学术成就都可以归结为服务帝国。与此同时,萨义德借霍拉尼关于学科中立性的呼吁,使学术研究的条件重新显现出来——相关问题不仅在于专家研究什么,也在于哪些机构和组织使这项研究成为可能。

这场交流使“东方主义”一词继续处于争议之中。对霍拉尼而言,它仍可指称一个范围有限且正当的学术领域;对萨义德而言,它的历史使彻底中立难以维持。两人的分歧并非学术研究与批评之间的简单对立,而是关乎一个问题——能否在不忽视某个学术领域形成并得以维持时所处的权力关系的前提下,肯定有效知识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