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罗伯逊·史密斯

《东方学》

威廉·罗伯逊·史密斯是一位十九世纪的闪米特神学、文学与历史学者。按照爱德华·萨义德的论述,他的著作有助于将关于古代起源的东方主义研究与现代西方有关中东的专家知识联系起来。他的学术研究结合了语文学、比较人类学与在汉志的亲身经历;这种结合为一些解释赋予了权威,而这些解释将各异的当代生活纳入关于闪米特人与阿拉伯人本性的概括性主张。萨义德对史密斯的刻画也围绕着一个矛盾展开——史密斯的研究可能为了追寻共同起源而抹去宗教差异,但他对伊斯兰教和阿拉伯人的评判,却依赖于西方观察者与其研究对象之间僵硬的对照。

学术研究与方法

史密斯的研究涉及神学、文学与历史,并形成于一个早已受到东方主义分类影响的学术领域。萨义德将他归入这样一类学者——他们把个人行为实例视为档案,依照宽泛的解释范畴加以归类。按照萨义德的比喻,到了十九世纪末,这套参照体系已成为官僚体制在行政上的对应物——一般门类比个别档案更重要,而个人的重要性主要在于成为某一档案的由头。比较人类学和原始人类学中的新发现,使这套体系显得有条理且面面俱到。

史密斯运用闪米特语文学、神话学和东方学研究,构建了一种假设性的社会发展论述,并称其符合阿拉伯的事实。他的方法跨越了名义上区分伊斯兰教与犹太教的界限,试图追寻二者背后更早的社会与宗教根源。如果比较重构能够将一神论追溯至图腾崇拜或动物崇拜,就能提供一种起源叙事,借助更早的范畴解释后来的宗教形式。史密斯承认现有证据有所局限——据他所说,穆斯林文献遮蔽了前伊斯兰时期宗教实践的细节。然而,在萨义德的论述中,这种重构性假说仍可宣称具有超出这些文献所揭示内容的解释力。

史密斯的研究路径并非单纯的古物研究。萨义德强调,他的研究旨在帮助解释现代闪米特民族,也旨在解释古代宗教与社会。史密斯还批判性地回应其他东方学研究,包括在1887年抨击欧内斯特·勒南的《以色列民族史》。这种兼具广泛综合与论战的特点,使他处于萨义德所考察的知识结构之内,而非其外。

旅行与经验的权威性

与理查德·弗朗西斯·伯顿和查尔斯·蒙塔古·道蒂此前的经历相似,史密斯于1880年至1881年间前往汉志旅行。萨义德指出,阿拉伯被视为东方主义概括的一个特别有利地点——该地区与伊斯兰教的关联及其沙漠地理,被说成是过去仍可在现在读解的证据。在这种框架下,穆斯林、现代伊斯兰教与原始伊斯兰教之间的区别可以被搁置。史密斯的闪米特研究为这样的主张提供了学术权威——这些主张把该地区视作一个据称可以直接从当代生活中读出古代社会形式的地方。

按照萨义德的解读,史密斯的著作之所以有力量,在于它结合了对假定历史先例的掌握,以及将当下行为的多样证据视为一般真理之佐证的能力。亲身旅行并未动摇其组织性范畴,反而被用来强化这些范畴。萨义德认为,这种方法预示了后来T. E.劳伦斯、D. G.霍加斯、格特鲁德·贝尔和哈里·圣约翰·布里杰·菲尔比借以建立声誉的专家风格。因此,在萨义德的论述中,史密斯占据重要位置——古物学者的权威借由其声称拥有的第一手知识而扩大,并成为现代地区专家的典范。

关于伊斯兰教与阿拉伯生活的主张

在萨义德引用的一段文字中,史密斯将穆斯林社会中的政治与社会形式描述为披着宗教外衣,继而主张,以宗教术语表达的事物背后未必都存在宗教情感。他将阿拉伯人的偏见追溯至比伊斯兰教更深的保守主义,指责伊斯兰教保留了他所谓过时的观念,并将这些观念被纳入伊斯兰教归因于穆罕默德试图促进其教义传播。然而,史密斯最后又得出结论——许多被西方人视为伊斯兰教鲜明特征的事物,在《古兰经》中并无依据。

萨义德将这一连串论述解读为一套彼此冲突的解释结构,而非连贯的论述。伊斯兰教先是被呈现为涵盖政治与社会生活的总体形式,随后又被说成是掩盖非宗教动机的外衣。阿拉伯保守主义被说成早于伊斯兰教,但伊斯兰教也受到指责,被认为庇护了这种保守主义;穆罕默德则被归咎于将其带入宗教之中,之后最后的限定又把据称具有伊斯兰特色的实践与《古兰经》区分开来。对萨义德而言,这种不一致并未削弱论述的权威。观察者的专家身份决定了每一处转折中可以提出哪种解释。

史密斯的措辞也明确揭示了其权威背后的立场。萨义德特别指出,史密斯在一段声称解释阿拉伯宗教与政治生活的论述中使用了“我们”一词。这一代词确立了一个西方视角;从这一视角出发,伊斯兰教可以被描述为无所不包,而穆斯林则被说成缺乏足够的虔诚,却无须调和这些评判。其效果并非只是汇集了一些负面意见——萨义德指出,这种二元视野将欧洲和基督教的优越性视为现实,同时把被描述的人群归入宽泛且据称长久不变的特征之中。

东方主义遗产与意义

萨义德称史密斯是连接“专家型白人男性”与现代中东的关键人物。他认为,后来如劳伦斯、霍加斯、贝尔和菲尔比等人的专业权威,依赖于史密斯有所贡献的学术遗产。史密斯在这一脉络中的作用,不仅在于研究古代范畴,也在于他能够把当代观察呈现为这些范畴的佐证。因此,他的旅行与学术研究相互强化——继承而来的理论使现在变得可供解读,而现在看起来又验证了这些理论。

萨义德的论述并未将史密斯的重要性简化为一个错误,也未将其归结为学术与虚假的简单对立。它展示了东方主义专家知识的制度形式与思想形式如何将多样证据纳入持久的解释框架。史密斯的比较重构在追寻起源时跨越宗教传统之间的差异,但他对在世穆斯林和阿拉伯人的评判,却重新确立了鲜明的东西方区分。这两种操作之间的张力,是史密斯在该书中意义的核心——学术造诣与亲身经验并不必然能从差异自身的立场出发理解差异,反而可能使关于差异的概括性主张更具权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