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戈特弗里德·赫尔德
《东方学》约翰·戈特弗里德·赫尔德被视为十八世纪历史主义的重要人物之一;这种历史主义为现代东方主义的形成铺设了基础。他对文化的多元主义论述挑战了僵化的基督教徒与外来者二分框架,提出各个社会都有自身的内在连贯性,可以通过历史性的共情来理解。在爱德华·萨义德的论述中,这种共情方法拓展了跨越文化边界的理解;与此同时,更广泛的时代也完善了对人类差异进行分类的体系。
历史主义与文化连贯性
赫尔德与詹巴蒂斯塔·维柯和约翰·格奥尔格·哈曼并列,被列为主张各个文化都具有有机且内在连贯性的思想家。依照这种观点,每种文化都由一种精神、天才、气候或民族观念联结起来。外来者若强加现成判断,就无法充分理解另一种文化;理解需要一种历史性的共情行为,也就是愿意进入该文化独特的观念体系。
赫尔德于1784年至1791年间出版的多卷本《人类历史哲学观念》体现了这种方法。萨义德将其描述为对各种文化的全景式展示——每种文化都浸润着自身的创造精神;观察者若努力以共情的方式理解,并暂时搁置偏见,便可接近这些文化。这一论述将文化差异视为需要通过历史加以阐释的对象,而非仅仅拿来与单一的宗教或欧洲标准相比较。
对东方更具共情的接触
赫尔德所秉持的平民主义、多元主义历史观,属于十八世纪更广泛的思想潮流;这股潮流能够跨越西方基督教与伊斯兰教之间的一些教义壁垒。萨义德将这一潮流与对欧洲以外社会的选择性认同联系起来——它使人们能够认识到彼此的相似之处,而基督教信徒与野蛮外来者对峙的框架曾遮蔽这些相似之处。这种变化并未消除差异,却使人们能够以更开放的历史眼光看待差异。
在萨义德更广泛的论述中,这种共情是现代东方主义赖以形成的四种思想潮流之一,其他三种是扩张、历史对峙与分类。这些发展共同打破了早先将东方与伊斯兰限制在基督教宗教审视范围内的做法。历史探究在地理上延伸得更远,在时间上也追溯得更久,纳入了印度、中国、日本、苏美尔、佛教、梵语、琐罗亚斯德教和摩奴等地方与传统。因此,赫尔德在这一论述中的作用并非创立东方主义,而是与他相关联的历史性共情形式,促成了更广泛、也更世俗的文化比较。
共情与分类
这一时期的共情方法与不断扩大的分类人类的倾向并存。萨义德描述了思想家与知识体系如何赋予各民族生理和道德特征,以及这类描述在十九世纪如何与遗传或基因类型理论结合。由此形成赫尔德所代表的思想遗产中的一种张力——一种力求从文化内部理解文化的方法,产生于同一广泛思想环境之中;而这一环境也发展出愈益精细的分类方案,依据种族、肤色、出身、气质和性格区分人群。
萨义德的区分表明,不能将赫尔德的历史主义视为十八世纪思想的全部,也不能把它看作摆脱等级观念的简单途径。历史性共情能够松动基督教欧洲与东方之间的对立,而分类则增加了人类群体之间的区分。这些潮流推动了对非欧洲文化研究的世俗化,却并未彻底消除旧有的宗教历史观与命运观;这些模式只是在新的词汇与学科中被重新塑造。
在萨义德东方主义论述中的位置
赫尔德还与维柯、弗里德里希·奥古斯特·沃尔夫、孟德斯鸠、威廉·冯·洪堡、弗朗茨·博普和欧仁·比尔努夫一道,被列为欧内斯特·勒南语文学计划的思想关联者。勒南的论述将语文学描述为一门精确研究人类心智对象的科学,并把它置于更广阔的知识进程之中。赫尔德被纳入其中,连接了通过文化自身的组织原则来理解文化的历史主义努力,以及十九世纪试图使语言与文化研究系统化的雄心。
这种联系也带有一项限定。萨义德认为,现代东方主义的世俗学科保留了一种经过重构的宗教冲动,他称之为自然化的超自然主义。东方主义学术研究可能声称要恢复已经消失的语言、风俗与心态,同时也宣称对其研究对象拥有权威。赫尔德对文化差异所持的历史性共情观,属于为这类学术研究准备思想条件的一部分;但在萨义德的论述中,它处于一种混合的思想遗产之内——理解有所拓展,同时也出现了新形式的专家知识与分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