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尼娅·哈马迪
《东方学》萨尼娅·哈马迪被作为一位作者加以讨论;她关于阿拉伯人性格的主张,体现了东方主义概括如何将多元人群转化为一个被认为同质的研究对象。在爱德华·萨义德的解读中,她文章的力量不仅来自负面判断,也来自一种自信的文风——这些判断没有附上引证证据,却被如此呈现,使阿拉伯人看起来仿佛能够通过观察者的断言而非自身多样的历史与叙述得到认识。
身份与作品
萨义德指出,哈马迪是《阿拉伯人的气质与性格》的作者;他在考察有关阿拉伯社会的现代东方主义写作时引用了这部作品。他将该书置于把中东描述为一个文化区域的作品之中。这种框架表面上具有民族志色彩,但按他的分析,它把阿拉伯人之间的差异压缩为一道将他们与其他所有人区分开来的单一界线。他认为,这种化约使得人群更容易被当作受控的研究对象。
萨义德还将哈马迪的论述与当代写作中关于阿拉伯人能力的其他宽泛主张并列考察。他关切的不只是个别观察可能有误,而是概括性描述给阿拉伯人指派了一种固定性格,同时把界定这种性格的权威留给作者。因此,在他的分析中,哈马迪的书是更广泛表述实践的一个例子,而不是对作者本人的传记式描绘。
关于集体生活的主张
在萨义德引用的一段文字中,哈马迪断言,阿拉伯人表现出无法持久团结的特征——他们会产生集体热情,却不会耐心地推进共同事业;他们缺乏协调与合作,也认为为共同利益而采取集体行动是陌生的。论述从有关持久性与组织能力的主张,逐步推进到关于阿拉伯人能够或不能够共同做什么的绝对结论。层层累积的说法,使一种广泛的社会判断显得像是已经确立的诊断。
萨义德强调了这段文字用来呈现其主张的动词——文中说,阿拉伯人“表明”“显露”并“展示”了这些特征。他指出,这些动词没有间接宾语。文中没有指出究竟是哪个观察者看到了人群据称所显露的本性,哈马迪也没有为这些断言提供普遍可得的证据。按萨义德的说法,这种省略使主张对享有特权或掌握内情的读者听起来不言自明,尽管其概括范围之广令人质疑,究竟有什么证据能够证实这些说法。
随着论述推进,文风也愈发强势。萨义德指出,哈马迪的语气越来越自信,类别也逐渐定型,最终宣称为互惠利益而采取集体行动对阿拉伯人来说是陌生的。按他的解读,人们由此被转化为文章所假定的对象——他们不是被当作彼此有别的个人或处于具体历史情境中的人,而是通过绝对化的断言得到描述。
环境、潜能与作者的权威
萨义德引用了哈马迪的另一段论述——她描述阿拉伯人生活在艰难而令人受挫的环境中,几乎没有机会发展自身潜能或界定自己在社会中的位置,对进步与变化所抱的信念很少,并认为只有来世才有救赎。这一叙述从物质条件、个人发展、社会地位、政治观念和宗教希望等方面呈现种种限制。累积起来,它构成了一幅坚决否定阿拉伯人能力与可能性的画像。
萨义德将这幅图景与撰写该图景的作者所行使的权威相对照。按照他的表述,写作者通过关于阿拉伯人的文字,界定了阿拉伯人据称无法实现或界定的事物——东方主义者自称有能力评估其潜能,并界定阿拉伯人的位置以及自己的位置。因此,在哈马迪的描述中,表述上的失衡也得以延续——被描述者被赋予有限的能动性,而描述者的声音则保有诠释主导权。
这一分析与萨义德对东方主义表述中权力不平等的整体论述相联系。在讨论古斯塔夫·福楼拜与库楚克·哈内姆时,他强调,在福楼拜所作出的、影响深远的表述中,这位埃及女性不能为自己发声;福楼拜作为一名外国人,且相对富有,因而能够替她发言。萨义德借此阐明一种反复出现的结构——表述权力的分配并不平等。哈马迪的写作并未被说成是同一种遭遇,但在萨义德的批评中,她对阿拉伯人的绝对化叙述同样成为一个例子,显示权威观察者如何从高处界定一个人群。
批评意义
对萨义德而言,与哈马迪相关的概括不只是对阿拉伯社会的负面描述——它们还把多元人群化约为一种易于掌控的类型。他指出,东方主义作品在批评阿拉伯人的特征时,往往会逐项详述,却很少同样关注阿拉伯人的长处。在这种模式中,一份表面上详尽的描述可以对其对象施加全面支配,同时剥夺被描述者的人的能动性与有意义的差异。
关于阿拉伯人团结与潜能的主张,也与萨义德通过讨论当代学术著作中的阿拉伯家庭生活所揭示的矛盾相冲突。如果一个社会被描述为普遍失败并亟须现代化,但家庭仍在延续自身并维系阿拉伯人的存在,那么这种社会生活的持续性与繁衍力量便抵触了缺陷论述。这并不是萨义德明确归于哈马迪那段文字的主张,而是他对包括哈马迪作品在内的写作所依托的假设进行整体分析的一部分。
因此,哈马迪在该书中的作用主要是作为批评所凭借的证据——她被引用的主张使萨义德得以考察,语法上的确定口吻、缺乏依据的概括以及绝对化的结论,如何使人看起来仿佛只是为了满足观察者叙述的需要而存在。他将这一问题置于更广泛的论证之中,指出对他者的认识必须与服务于自我肯定和支配的知识区别开来。针对把阿拉伯社会化约为据称亘古不变的本质这一做法,他的分析坚持强调其多元性,也强调某些论述得以取得权威地位所依赖的不平等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