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拉丁
《东方学》萨拉丁并非通过对其生平的连贯叙述而受到讨论,而是通过使欧洲读者得以理解他的西方文学与学术框架来呈现。在但丁的《地狱篇》中,他是一位贤德的非基督徒,被安置在地狱第一圈;在沃尔特·司各特的《护身符》中,他乔装成一位穆斯林对手,动摇了一名十字军骑士对其族人的一概谴责。对爱德华·萨义德而言,这些不同的描绘表明,即使是一位受人敬仰的人物,也可能被纳入东方主义视野之中;这种视野预先规定了人们的位置与作用。
文学描绘与道德定位
但丁将萨拉丁与阿维森纳、阿威罗伊并列,归入地狱第一圈中的贤德异教徒。他们所受的惩罚相对轻微,也较为体面,但仍是因为他们生活在基督教启示出现之前。尽管但丁赞赏他们的美德与成就,仍然谴责他们,并将这些穆斯林人物安置在与古典英雄和哲学家同一个显赫圈层中。萨义德强调其中的历史错置——这种安排把基督教出现以前的杰出人物与基督教出现以后的穆斯林一概视为异教徒,却没有探究他们的历史或信仰之间的差异。
因此,萨拉丁在但丁的死后世界中既受到优待,也受到限制。他与受惩罚更重的穆罕默德有所区别,但其道德地位仍由基督教宇宙观界定。萨义德将这一安排与但丁对伊斯兰教更广泛的处理方式联系起来——具体的事实细节不如道德与地理模式重要,穆斯林代表人物都被纳入这一模式。萨拉丁、阿威罗伊与阿维森纳由此成为某种视野中的人物,被固定在预先确立的秩序之内。
《护身符》中的乔装对手
在司各特的《护身符》中,十字军骑士肯尼思爵士在巴勒斯坦沙漠中遇见一名萨拉森人,两人交手,未分胜负。这名对手实际上是乔装的萨拉丁。后来交谈时,肯尼思爵士发现,这位具体的穆斯林并不像自己的既定看法所暗示的那样坏。然而,他仍继续谴责穆斯林这一群体,将眼前的个人与其所属的概括性宗教和种族类别区分开来。
萨义德关注这一矛盾的结构。肯尼思爵士对萨拉丁有限的认可并未动摇他承袭而来的普遍判断;相反,这个例外只被允许在这一判断内部占据狭小空间。司各特的场景揭示了具体相遇如何与笼统的刻板印象并存——萨拉丁可以被视为值得敬仰的个人,但他首先仍被归类为东方人,其次才作为一个人受到认识。
东方主义视野与个人
萨义德并未把萨拉丁在这些文学作品中的形象视为有关萨拉丁本人的直接证据,而是将其视为西方阐释体系如何表述他的证据。但丁的宇宙等级秩序为萨拉丁指定了道德位置,司各特的对话则展现了个人经验与对穆斯林的概括性看法之间的张力。在两部作品中,这个人物都被用来服务于更大的框架,而非作为框架之外的人物出现。
这一分析将萨拉丁与萨义德关于权力与表述的更广泛论点联系起来。既有类别可以吸纳例外,而不放弃自身权威——个人或许受到赞扬,但群体依然遭到谴责。因此,萨拉丁在这些段落中的意义,来自这个具体人物与强加于他的固定含义之间的对照。他在文学作品中的形象表明,西方表述可以承认一位受人敬仰的穆斯林,同时仍保留那些用以理解并框定东方的区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