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德亚德·吉卜林
《东方学》鲁德亚德·吉卜林被描述为一位作家,他的诗歌、小说和耳熟能详的短语,帮助塑造了不列颠帝国身份的典型形象:“白人男性”。在爱德华·萨义德的论述中,吉卜林的作品不只是反映殖民观念。它还为这些观念赋予风格、道德词汇和不可避免的意味,将对被殖民者的统治转化为一种据称与生俱来的责任,同时基本不加审视地搁置这种权威的种族基础。
身份与帝国背景
在萨义德的讨论中,吉卜林并非一位孤立的文学人物,而是在十九世纪东方主义的历史与文化环境中形成的人物。他的想象视角有力地呼应了不列颠帝国代理人的实际工作。这些代理人借助关于东方的专家知识传统,而吉卜林则帮助提供了想象性语言,使帝国责任得以被理解和感受。因此,他的作品属于使帝国统治显得连贯一致的文化环境——它将文学表达与殖民政府、领事机构和商业机构所行使的权威联系起来。
吉卜卜林诗歌、如《基姆》之类的小说以及广为流传的短语中的“白人男性”,被描述为不仅仅是一个带有反讽意味的虚构人物。他成为一种观念、一种人格形象和一种生活风格,为身处海外的不列颠人所用。显而易见的种族差异将不列颠人与印度人、非洲人和阿拉伯人区分开来;与这种区分并存的,是一种自称拥有悠久传统的认知——他们对非白人负有行政责任。吉卜林的想象性创作为这种责任主张赋予了令人难忘的形式,使一种政治关系看起来既是个人性的,又仿佛与生俱来。
白人男性之路
吉卜林一首描写白人男性出发去“清理一片土地”的诗,将殖民行动呈现为一条共同的道路或一项共同事业。诗中的语言把白人男性之间的协调塑造成理想,但欧洲列强之间的竞争又给这一理想蒙上阴影。合作失败时,诗中提出的选项包括殖民者及其儿子的自由,或战争。因此,这一人物形象虽带有和善的领导气质,却并不排斥武力——随时准备战斗、杀戮并被杀,已内置于诗中所描写的使命之中。
诗中还将这一使命刻画为一种思想上的奉献,而不只是谋取私利的手段。诗中的白人男性追随一颗被想象为高于物质利益的既定之星。然而,这种崇高的责任叙述与殖民斗争目的何在的不确定性并存。许多踏上那条潮湿而多风之路的人,或许曾疑惑此行的目的;而赋予他们较高地位和广泛权力的种族前提,却未得到解释。吉卜林笔下的帝国人物形象使这一矛盾显现出来——服务的语言为统治增添尊严,却没有说明肤色为何应使人有权支配世界上大部分有人居住的地区。
自我印证的种族人格
在萨义德的分析中,白人男性的身份能够自我印证。吉卜林笔下的人物之所以成为白人男性,只因他本来就是白人男性;安于白人男性时代的命运,几乎没有留下空间去思考这种地位的起源、成因或历史逻辑。因此,这种人格形象将偶然形成的权力安排转化为一种看似不证自明的身份。它没有说明帝国权威如何形成,而是将这种权威呈现为帝国主体自然拥有之物。
这种身份既是一种观念,也是一种具体的处世方式。在殖民地,它意味着按照一套规范说话和行事,采取特定的判断与姿态,接受某些情感而排斥其他情感。它作为一种权威发挥作用,非白人以及白人自身都被期待向其屈服。其制度环境使这种人格形象不只是私人态度——殖民政府、领事机构和商业机构提供了表达、传播和执行政策的途径。个人或许仍有一定回旋余地,但白人男性身份所代表的共同体式、非个人化统治依然存在。在萨义德看来,吉卜林的风格帮助这种身份变得清晰可辨且便于运用。
吉卜林写作的文化作用
萨义德强调,如果没有更广泛的文化形态,吉卜林和白人男性都不可能出现。这种文化形态的一个组成部分,是经认可地使用语言、种族、类型、肤色和心态等宏大分类,仿佛它们只是中性地描述群体,尽管这些分类也对群体作出评价。这些分类建立在“我们”与“他们”的僵硬区分之上;前者压迫后者,并可能只将后者理解为自身的对立面。人类学、语言学和历史学巩固了这种区分,关于生存与自然选择的达尔文主义论证也起到了同样作用。
高雅文化人文主义也帮助种族概括取得权威。与欧洲传统中的文学经典、学术研究和理性探究相联系的文化素养,使“我们的”价值观得以被呈现为自由、仁爱而正确。反复赞扬这些价值所形成的关系,可以团结内部成员,同时排斥外部人士。萨义德指出,每一次文化肯定都会进一步联结欧洲群体,同时又将另一位外人驱逐在外。因此,殖民地、穷人和违法者成为对照,帮助界定主导文化声称他们在天性上不适合做什么。吉卜林笔下的白人男性属于这一秩序——文学赞颂为一种等级制度塑造了鲜明的人格形象,而这种制度由学术分类和文化权威支撑。
吉卜林的贡献之所以有力,在于它将意象与制度结合起来。白人男性之路将帝国协作、竞争和强制力量转化为责任故事;这种人格形象继而使种族权威看似命运,而非一种历史关系。吉卜林的作品并非置身帝国政策世界之外、仅作装饰之用。它帮助提供了这套世界用以理解自身的语言和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