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克
《安吉拉的灰烬》科克是弗兰克·麦考特最后一次从爱尔兰移居美国的出发港。它的重要性在于,大西洋彼岸想象中的避难所,与爱尔兰橡树号从科克启航、载着他离开家人和利默里克时变得具体而痛苦的别离,形成了鲜明对照。
更长迁徙历程中的港口
科克属于一段由工作、金钱和家庭责任塑造的迁徙史。早些时候,希恩外祖母寄钱给菲洛米娜·弗林和德莉娅·福琼,让她们买船票、通过圣文森特·德·保罗协会找一只轮船旅行箱、雇一辆货车前往曼哈顿的码头,再送全家登船。那次较早的渡海之旅始于亲戚在实际事务上的帮助;船启航时,安吉拉·麦考特指给孩子们看自由女神像和埃利斯岛,随后便晕船,吐过船舷,溅到了那些原本正欣赏景色的乘客身上。抵达的希望与启程时身体的不适同时出现。
后来全家在爱尔兰和英格兰之间迁徙,使从科克出发的最后一次航行成为更广泛迁徙模式的一部分,而非孤立的选择。战争期间,弗兰克的父亲同意去考文垂做工厂工作,理由是美国已经参战,因此这场战争的事业必定正义。他让弗兰克当家,然后从利默里克离开;起初,三英镑的汇票让全家对食物和一些小小的享受燃起希望,但汇款后来断了。因此,家人衡量迁徙经历的,不只是相隔的里程,还有工资能否不定期地寄回家中。
选择爱尔兰橡树号
弗兰克问能否乘飞机去美国时,奥里尔丹旅行社的代理人说,坐飞机得先去伦敦,而且费用高得惊人。他转而提议乘坐几周后从科克启航的爱尔兰橡树号——航程九天,有独立舱室,船上共十三名乘客,餐食包括在内,票价五十五英镑。弗兰克说自己有这笔钱。船费和乘客人数之少,让这个决定有了清晰的物质分量——这不是一个含糊的西行愿望,而是一段他付得起船费的航程,也是一艘有明确出发港的船。
弗兰克告诉母亲自己要走。迈克尔问全家以后是不是都会去,替那种希望表达了心声——移民或许终有一天能让他们团聚,而不是永远将他们分开。帕·基廷姨父回答说,这次离开不是世界末日,而是弗兰克新生活的开始;他想象弗兰克回来时穿着新衣、吃得饱饱的,身边还带着一个姑娘。相比之下,安吉拉哭了起来,只得被带进屋里,喝雪利酒安慰。不同的反应将这趟航程描绘成机遇与丧亲般的离别并存。
从科克启航
爱尔兰橡树号在一天将尽时从科克启航。船经过金塞尔和克利尔角;天黑之后,米曾角的灯火标示出弗兰克预计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最后能看见的爱尔兰。这个过程让启程与失去之间的距离不断缩短——那些有名字的海岬渐渐远去,这个国家化作船后方越来越微弱的一串灯火。
在甲板上,弗兰克质疑自己已经作出的决定。他想象另一种可能——自己留下来,参加邮局考试,挣够钱让迈克尔和阿尔菲穿上合脚的鞋、吃饱肚子去上学,再把全家从巷子搬到有花园的街道或大道上。在他想象的未来里,安吉拉再也不必倒掉斯莱尼先生的便桶。这番思索具体呈现了离开的代价——弗兰克并非只是在美国与爱尔兰之间作选择,而是在权衡自己的逃离,是否要以放下家人仍然需要的照料与付出为代价。
爱尔兰仍随船同行
船只的航行没有平息弗兰克对故乡的眷恋。他明白为时已晚,无法返航,却仍想着安吉拉、弟弟们、阿吉姨妈、帕·基廷姨父、利默里克,以及身在英格兰的父亲。罗迪·麦科利和克里舞曲的岁月等歌谣浮现在他脑海里;家人与当地生活的记忆伴随着他,直到爱尔兰消失在夜色之中。因此,这次离去并没有斩断过去,反而让过去继续随行。
科克在叙事中的重要性,体现在离去与归属之间的这一道门槛上。港口使选择变得清晰而不可逆转,但弗兰克回望故乡的目光,也使这次航行无法被简单地看作逃离的胜利。美国是他付得起船费、因而能够抵达的目的地;而爱尔兰仍是他衡量自己留下了什么、以及本可以为仍在那里的人做些什么的尺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