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洋
《安吉拉的灰烬》大西洋是书中不断变化的家园与异乡之间的边界——麦考特一家曾朝相反方向横渡这片海;弗兰克从利默里克上方的高处望向它,将它视作通往美国的航道;最终,他乘爱尔兰橡树号离开爱尔兰,驶入大西洋。大西洋使移民承诺的希望有了具体形态,却没有抹去其中的代价——离乡之举受贫困与家庭分离所左右,而想象中的目的地始终与留在故乡的人紧密相连。
横渡与家庭分离
一家人从纽约前往爱尔兰,要经过一连串实际安排。希恩外祖母寄钱给菲洛米娜·弗林和德莉娅·福琼;她们买好船票,从圣文生·德保罗协会找来一只蒸汽船旅行箱,雇一辆货车把一家人送到曼哈顿的码头,然后送他们上船。船只驶离时,安吉拉指给他们看自由女神像和埃利斯岛——移民入境的门户。横渡大西洋马上变成一场令人不适的闹剧——安吉拉吐到船舷外,风又把呕吐物吹向其他正在欣赏景色的乘客。壮丽的抵达象征并不能让一家人的返乡变成一个崭新的开始。
大海也映衬着另一场迁徙——马拉奇前往英格兰,在考文垂做工厂工作。美国参战后,他相信这场战争必定有正义的一面,于是答应圣诞节后动身;若非如此,他原本不会去。临行前,他告诉弗兰克,家里必须由他当家。他离开的目的地不是横渡大西洋才能抵达的地方,却让英格兰作为眼前谋生之地与美国作为全家遥远希望的区别更加鲜明。有一段时间,从英格兰寄来的三英镑汇票似乎预示着富足。每周的汇款一停,想象中的财富便随之消散,安吉拉又只得出去乞求帮助。
从利默里克眺望的地平线
在弗兰克亲自横渡大西洋之前,他只能从陆地上遥望大西洋。年幼时散步,他爬上卡里戈古内尔城堡,眼前铺展着爱尔兰大地,香农河闪耀着流向海洋。城堡里流传着父亲讲给他的故事——弗兰克听说,等云雀不再鸣叫,他就能听见下方的诺曼人正在准备战斗。在同一片景色中,记忆里的声音与历史让眼前的景象不只是风景;远方的海域既属于故事世界,也意味着一种可能的未来。
后来,开始送电报之后,弗兰克回到古老的修道院墓地,那里埋葬着母亲娘家吉尔福伊尔家和希恩家的亲属。从那里,他能看见卡里戈古内尔城堡,并想象香农河从城堡前流过,继续流向大西洋,通往美国。他有时间骑车到城堡,坐在最高的城墙上,梦想自己扬帆出海的那一天。反复映入眼帘的景色将家族的墓地与想象中的离乡联系起来——安吉拉希望作为自己安息之所的地方,就在弗兰克描绘逃离之路的同一片风景中。
通往美国的航路
弗兰克决定离开爱尔兰时,大西洋不再只是远景,而成为一条航路。从芬尼肯夫人的钱包和箱子里拿了钱后,他坐在干船坞附近的香农河边,喝着她的雪利酒。他把她的账簿扔进河里,知道它会顺香农河流入大西洋;这个画面把他试图勾销穷人债务的举动,与他自己即将踏上的旅程联系起来。河水带走了记录当地债务的账簿,而弗兰克则准备横渡大洋,离开那些债务所产生的社群。
在奥里尔丹旅行社,弗兰克得知,若要乘飞机去美国,得先去伦敦,费用则贵得惊人。旅行社可以为他订一张几周后从科克启航的爱尔兰橡树号船票——海上航程九天,有一间船舱,同船乘客十三人,票价五十五英镑。弗兰克有这笔钱。航期、价格、船名与航程这些细节,让横渡大洋变得具体可触;而在此之前的许多年里,美国主要不过是香农河彼岸遥远的希望。
爱尔兰橡树号从科克启航,经过金塞尔和克利尔角时,大西洋成了弗兰克早已预料到的分离。夜里,米岑角的灯光是他料想自己很长一段时间内最后能看到的爱尔兰景象。他在甲板上思忖,自己是否本该留下来,参加邮局考试,挣到足够的钱帮助迈克尔和阿尔菲,让全家搬出小巷,也免得母亲还得倒空夜壶。船已载着他远去,但他的思绪仍回到利默里克和家人身上。大海为前路打开一条通道,也让那些被抛下的选择重新显现。
意义
在这些段落中,大西洋既不只是自由的简单象征,也不单单是国与国之间的障碍。它载着一家人返回爱尔兰,作为弗兰克渴望抵达的目的地横亘在香农河之外,最终又成为他离乡时实际横渡的海域。每次横渡都与工作、金钱、亲属关系和生计交织在一起——马拉奇为前往考文垂谋生而移居,曾短暂带来汇款的希望;弗兰克则靠自己工作和行动挣来的钱支付船费。
水域景象的尺度变化赋予这一意象以力量。从城堡的城墙上望去,海洋是一道可以承载梦想的地平线;到了干船坞附近,它又是账簿及其所记债务将被带走的地方;从爱尔兰橡树号上望去,它则是将弗兰克与离别之人隔开的黑暗。小说让这场离别在情感上悬而未决——船扬帆远航,但家人、利默里克与爱尔兰仍占据着离乡者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