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市

《安吉拉的灰烬》

纽约市既是促使弗兰克努力离开爱尔兰的想象中的避难所,也是他旅程终点的真实目的地。回忆录通过两段截然不同的横渡大洋之旅来描绘这座城市——麦考特一家离开曼哈顿前往爱尔兰,以及多年后弗兰克怀着源自童年匮乏和多年积蓄的希望,横渡大西洋返回纽约。

离开曼哈顿与麦考特一家返回爱尔兰

麦考特一家离开纽约时,希恩外祖母寄钱给菲洛米娜·弗林和德莉娅·福琼。两人买好船票,通过圣文森特·德·保罗协会找来一个大旅行箱,雇了一辆货车把全家送到曼哈顿码头,再送他们登船。亲属和慈善援助安排了这次离开,但其中的情感并不单一——姨妈们道别后离去,而船只驶离时,安吉拉向孩子们指出自由女神像和埃利斯岛。她的讲述让这座城市成为与移民相连的出发地,尽管此时一家人正要离开这里。 这段驶离纽约的航程与弗兰克后来返回纽约的经历形成对照,这种对照是这座城市意义的核心。一家人离开纽约时,并未摆脱困境;纽约成了一种记忆中的可能,而不是必然能解决贫困的答案。在爱尔兰,弗兰克在饥饿、居所不稳定、依靠救济和赊账度日的环境中长大。他父母为工作而移民,也赋予横渡大西洋这件事以家族历史——他的父亲去英格兰考文垂做工厂工作,而弗兰克自己的长期目标则是前往美国。

在匮乏中维系的想象目的地

弗兰克想去美国,并非只是泛泛的白日梦。在利默里克挨饿时,他从门阶处借面包和牛奶,心想自己需要靠这些食物撑到领到电报童的第一笔工资,并挣够日后横渡大洋的路费。他的盘算把眼前的需要与遥远的计划连在一起——没有食物,他就无法工作;没有工作,他就无法攒钱;没有积蓄,美国就仍遥不可及。他把穷人——他们无法随便再去买食物——与能够依靠女佣的家庭相对比,使旅程的费用成为他对更广泛的阶级不平等认识的一部分。 有了工作之后,前往美国的目标仍要与眼前的小小享受和责任相权衡。十四岁时,弗兰克请弟弟迈克尔吃东西、看电影、吃巧克力、喝茶、吃小圆面包后,又想起要从每周一英镑的工资中存钱。他估算,只要定期存钱,自己就能在二十岁时到达美国。送电报时,他看到了利默里克以外一个阶层分明的世界——没有希望得到小费的办公室和商店、雇有佣人的体面住宅,以及大庄园——守门人会指示他从仆人入口进去。这些送递工作让他直接面对生活富足的人,使他觉得自己有必要离开;但也凸显出,仅仅工作并不能消除他所观察到的种种隔阂。

付清船费与改变了的归途

快到十九岁时,弗兰克在为芬尼肯夫人工作期间攒钱,准备支付船费。她去世后,他从她的钱包和箱子里拿走钱,其中包括她放在里面的一百英镑中的四十英镑,并把她的账簿扔进香农河销毁。账簿记录着利默里克穷人欠下的债款,其中包括阿吉姨妈的欠款;账簿被毁,意味着这些欠款将不再被催收。弗兰克明白,这笔钱足以让自己付得起船费;但他的决定也把离开与一桩行为联系起来——这件事让欠债者得以解脱,同时也使他意识到自己拿走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在奥里尔丹旅行社,乘飞机需要绕道伦敦,费用很高,因此代理人向他提供了一个搭乘爱尔兰橡树号、从科克启航的船位。为期九天的航程票价是五十五英镑,包含船舱和餐食;弗兰克确认自己有这笔钱。他告诉母亲,自己几周后就要离开,她哭了。迈克尔问全家是否有一天都会过去,这显露出弗兰克的远行仍与留在家人的希望紧密相连。

抵达纽约与希望和现实之间的距离

船只在黎明时分驶近纽约,弗兰克看见了自由女神像、埃利斯岛、帝国大厦、克莱斯勒大厦和布鲁克林大桥。他觉得自己仿佛进入了一部电影,脑海中浮现出一座充满速度、阳光、财富与安逸的城市。这一幕反转了童年时的场景——当年一家人离开曼哈顿时,母亲曾指给他们看自由女神像和埃利斯岛;曾经标示离去的地标,如今宣告他抵达。 然而,乘客们并不能直接在眼前这座城市上岸。爱尔兰橡树号继续驶向奥尔巴尼,一些美国乘客与船长以及一名从拖船登船的男子争论,要求提前下船。他们得到的答复是,他们是船上的乘客,而且当地并未安排让他们上岸的手续。他们抗议说美国是一个自由国家,却受到船长的实际权力和船上规章的限制。这个插曲让弗兰克的抵达以刻意悬而未决的方式收尾——纽约近在眼前,也已经抵达,但进入他所期望的目的地并非立即就能实现。

这座城市在叙事中的意义

纽约市既是记忆中的出发地,也是弗兰克从利默里克的种种束缚中展望的未来。一家人早先离开纽约,表明曾在美国生活并不能使麦考特一家免于贫困,也无法保证生活安稳;弗兰克后来下定决心,则让这座城市成为一个需要靠储蓄、工作和一个在道德上令人纠结的决定才能抵达的目标。反复出现的地标把两次横渡大洋的经历联系起来,而结尾时船上的延误则打破了“只要抵达便能解决困境”的期待。在回忆录中,纽约既不是简单的天堂,也不是空洞的象征——它是一个具体的目的地,它的承诺为弗兰克的计划指明方向,尽管结尾一幕仍让他等待着上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