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格兰

英格兰在麦考特一家的生活中地位摇摆不定——它是近在咫尺的战时工资来源，是摆脱利默里克匮乏的可能避难之地，也是未能带来家人所期待安稳生活的目的地。马拉奇·麦考特前往考文垂的工厂工作，但原本期待的汇款并未成为可靠的脱困之道。家人的期盼与实际收到的钱款形成对照，使英格兰与其说是安定的家，不如说是一再出现、却笼罩着离别阴影的承诺。

工作与工资的承诺

战争期间，英格兰的招募人员招揽爱尔兰男子到军火工厂工作。在工作稀缺的地方，英国的薪酬颇具吸引力，巷子里的家庭也收到在英格兰工作的父亲寄来的汇票。家人添置新衣、改善伙食、去看电影，以及其他生活宽裕起来的迹象，都显现出这些钱款的用处。在这样的背景下，马拉奇同意圣诞节后前往英格兰，理由是美国已经参战，而这场战争是正义之战。一名招募人员声称工厂工作十分充足，还鼓励他设想，只要存下加班工资，便能发财。

马拉奇一离开，家人便立即开始期待他的供养。经营当地商店的凯瑟琳·奥康奈尔赊给他们茶、牛奶、糖、面包、黄油，甚至一个鸡蛋，因为她预料钱会从英格兰寄回来。在家中，安吉拉·麦考特和布赖迪·汉农设想，这些工资可以用来还债、换掉破旧的衣服和靴子，最终让全家搬到英格兰，再存钱前往美国。她们也想象安吉拉能在那里找到工厂工作。因此，英格兰两度进入家人的盘算——先是一个挣钱的地方，孩子们则留在利默里克；之后又可能成为他们的下一个家。

家庭离散与汇款落空

叙述者希望全家最终能够前往美国，而马拉奇起初不愿离开。他告诉儿子，男孩得当家里的男人，随后与招募人员签约，前往考文垂工作；考文垂被称为英格兰遭轰炸最猛烈的城市。他离开时，家人既以为他只是暂时离家，也期待他的工资寄到家中。圣诞节探亲后，他再次前往英格兰，并写信告诉孩子们要乖、尽好宗教义务、听母亲的话。随后寄来三英镑汇票，家人因此开始计划买些吃的、去看电影。

这张汇票并非定期供养的开端，而只是一次例外。接下来的几个星期六都没有再收到钱。家人只得重新求助慈善救济和赊账，安吉拉则艰难承受在没有稳定收入的情况下维持家计所带来的羞耻与实际困境。英格兰传回的消息进一步说明了汇款落空的原因——唐斯先生告诉唐斯太太，马拉奇把工资花在考文垂的酒馆里，常常连房租钱也输掉，有时遭房东赶出后无处可住。他的酗酒和行为还使他与当地当局发生冲突；若继续如此，当局可能会把他驱逐出境。

布赖迪·汉农把消息告诉安吉拉时，商店赊账正逐渐断绝，她母亲也不愿借钱，而圣文森特·德·保罗协会则对她的求助提出质疑。她考虑过是否把儿子们送进孤儿院，这样自己或许就能去英格兰找工作，以后再把他们接过去。英格兰仍然可以被设想为通往更好生活的道路，但马拉奇处境的种种迹象，使这份希望变得岌岌可危，而非令人安心。

以利默里克的生活衡量目的地

家人对英格兰的期望，受到他们在故乡目睹的不平等影响。其他收到英格兰汇款的家庭买得起更好的饭菜和衣服，麦考特一家有时却只有面包和茶。邻居夸耀食物时，安吉拉让孩子们待在屋里，免得他们只能看着或闻着自己买不起的东西。与此同时，马拉奇谴责战争期间为英格兰工作的爱尔兰人，把他们的工资与英国势力，以及利默里克支持战时经济的人联系起来。他先前拒绝前往英格兰，正是这种反对态度的一部分；他最终还是离开，则显示失业压力与养家需要压过了这种态度。

政治立场与物质需要之间的差异，也影响着这家人对迁徙的看法。安吉拉说爱尔兰没有工作，孩子们的衣服和鞋子都不够合身；如果付得起路费，她自己也会去英格兰。然而，马拉奇坚持认为工厂工作不适合女人。尽管如此，家人设想的未来仍依赖同一套劳动体系——他们指望马拉奇的收入养家，而安吉拉也设想自己若能与他团聚，便可以挣钱。英格兰提供了摆脱匮乏的可能出路，同时也加深了离散，使家人眼下的生活更加艰难。

返程与更广阔的迁徙路线

马拉奇短暂返家过圣诞节，并未让家庭生活恢复安定。他再次离开时，安吉拉身体虚弱，卧床不起。他准备了四片煎面包，用《利默里克纪事报》的报纸包好，随后没有乘火车，而是出发寻找搭便车前往都柏林的机会。叙述者跟着他走下巴拉克山，沿圣约瑟夫街前行，直到马拉奇叫他回家去找母亲和兄弟们。这次离别使利默里克的家人与在英格兰工作的父亲之间的分隔，成为一幕具体的场景，而不仅仅是一种金钱安排。

马拉奇抵达英格兰后，寄来的三英镑汇票带来了一阵希望，很快却又使人失望。后来，叙述者替人送煤时，约翰·汉农指着英格兰，说那里是爱尔兰男子可以进工厂挣钱的地方之一。他随即将这种可能与马拉奇抛弃家人一事区分开来。因此，英格兰在故事中随着不同世代和不同劳动形式反复出现——父亲的战时工厂工作、母亲设想中的就业，以及他人给那个展望利默里克之外世界的男孩的建议。

叙述者后来踏上的路，并非通往英格兰，而是离开爱尔兰前往美国。他攒够路费准备离开时，旅行代理人解释说，若乘飞机去美国，就得经伦敦长途转行，费用昂贵；于是叙述者买了爱尔兰橡树号的船票，从科克启航。因此，即使英格兰不是最终目的地，它仍是移民路线实际地理的一部分。纵观这个家庭的经历，英格兰意味着工作与希望，也意味着收入不可靠、期盼落空，以及亲人留在身后时跨越国界谋求未来的重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