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尔·马蒂森
《混沌之王:撒旦金属地下世界的血腥崛起》保尔·马蒂森是一位探讨神学议题的基督教作家,他的访谈使书中对挪威黑金属与撒旦主义的叙述更为复杂。他既不把对基督教的敌意视为宗教信念不言自明的证据,也不将其斥为纯粹的挑衅,而是追问这种敌意在一种仍受基督教影响的文化中意味着什么。他的观点兼顾对破坏行为的批评、对地方后果的关注,以及这样一种坚持——犯错者仍然是应当被倾听、并有可能获得宽恕的人。
身份及其在书中的位置
马蒂森被介绍为《莫根布拉德报》的神学议题撰稿人,也是一位自称的基督徒。书中在与西门·米德加德的对谈之后介绍他,并将他的访谈与有关黑金属、撒旦主义及教会之间关系的论述并置。书中的叙述将他定位为场景之外的人物,但他并不满足于教会最本能的回应。书中指出,官方对纵火和袭击事件的反应,大多是对年轻人中撒旦主义似乎兴起的愤慨;马蒂森的论述则采取了更深入探究的路径,思考基督教本身在这种对立中扮演什么角色。
这一立场使他的访谈具有双重焦点。他既讨论教堂焚毁对特定教区造成的影响,也考察挪威青年、基督教与撒旦主义之间的情感和文化关系。他没有将这些观察当作解释整个场景的单一答案,而是区分地方影响与全国性的宗教变化,也区分有意的意识形态立场与机会主义行为。
教堂焚毁及其地方影响
马蒂森描述说,遭教堂纵火影响的教区,社区关注度显著上升,尤其是在受损教堂重建的地方。一些原本可能考虑为子女施洗、却并不参加礼拜的人,也开始积极参与。他将其结果称为某种地方性的基督教化——教区及其周边社区受到影响,尽管他并不认为挪威的撒旦主义使整个国家有更多人皈依基督教。
这一差别对他描述事件后果的方式至关重要。在他看来,纵火并未引发全国范围的普遍皈依;其影响集中在经历教堂被焚毁并重建的社区。重新燃起的兴趣可能使人们更接近教会生活,却不能证明挪威全国的个人宗教实践相应增加。因此,马蒂森将看得见的社区反应与关于挪威人信仰的更广泛论断区分开来。
在描述挪威是一个基督教国家时,他也作了类似区分。对他而言,基督教在文化中根深蒂固,但人们对宗教仪式的信仰相对薄弱。即使缺乏积极的教会生活或虔诚信仰,人们仍可能感到自己与共同文化有所联系。这一区分有助于解释——一个国家可以在文化上仍属基督教国家,同时许多年轻人与基督教机构或实践几乎没有积极联系。
将反对视为与基督教的关系
马蒂森认为,年轻人对基督教的憎恨更多出于情感,而非理性思考。他将这一解释与自己的青少年时期联系起来——十五六岁时,他憎恨基督教,尽管他没有在主日学长大,也没有定期上教堂、读《圣经》或祷告。回顾往事时,他认为这种反对在某种意义上仍是基督教式的——强烈的拒斥表明这宗教对他很重要,而且他与它有所关联。
他谨慎地将这种可能性延伸至撒旦主义者。他指出,对上帝或教会的敌意有时可能显露出人们内心仍依附于基督教或耶稣,而非全然漠不关心。依照这种解读,憎恨可能意味着关切和情感投入;反对某一传统,并不一定表示一个人完全置身于遭其攻击的传统之外。马蒂森将此作为一种解读的可能性,而不是对每个撒旦主义者的定论,也不是声称破坏行为暗地里具有基督教性质。
他的观点也进一步凸显了书中对文化基督教与正式宗教实践的区分。即使年轻人与教会几乎没有日常联系,他们对教会的强烈拒斥仍可能是在周围的基督教文化中形成的。因此,马蒂森并不只把这场冲突视为彼此分立的阵营相遇,也将其视为一种充满张力的关系——遭拒斥的信仰仍是其中的核心参照。
挪威撒旦主义的性质
马蒂森将撒旦主义中他所谓的机会主义一面与较为严肃的一面区分开来。按照他的说法,一些参与者可能是机会主义地采用这一称号,而领袖则可能对宗教抱有经过深思熟虑的观点。他认为,挪威的撒旦主义尤其激烈且好作评判,与他所认为拉维的个人主义撒旦教义中享受生活的取向不同。在最极端时,他认为这是一种以摧毁教会和基督教为目标的审美立场;其追随者认为教会和基督教软弱,不值得继续存在。
他还提出,这种严苛立场自身就包含了衰退的条件。他认为,以这种专横的反对立场组织起来的生活难以长久维持;与此同时,基督教传统本身也正在远离那些曾助长这场冲突的严酷形式。他并非声称所有形式的撒旦主义都相同,而是认为,格外激烈的挪威版本可能会逐渐消退,因为这种观点对试图依其生活的人提出了难以承受的要求。
在最基本的层面上,马蒂森将撒旦主义定义为对文明的抗议,无论这里的文明指希腊文明还是基督教文明。他将这种抗议与反抗支配行为的道德规则联系起来,包括禁止杀人,以及要求善待与自己不同的人。他将其吸引力描述为转向动物性存在与自然,远离由精神和道德支配的生活。这是他对这一意识形态的描述,并非赞同其对道德约束的拒斥。他也怀疑这种立场能否具有建设性——在他看来,一种以对抗社会、以自我为中心的立场,无法为集体生活提供共同基础。
审判、谴责与宽恕
马蒂森承认撒旦主义者会犯下罪行,但反对将犯下这些罪行的人视为不可救赎。他批评一种文化——一旦被贴上撒旦主义者或纳粹分子的标签,就可能受到永久定罪,再无重获机会的余地。按照他的基督教信念,应当谴责错误行为,却不应因此抹去犯错者的人性,或堵死宽恕之门。
他不仅将这一批评指向公众的谴责,也指向他所说的撒旦主义者自身的行为;他认为,他们也可能谴责他人,不给对方改过的机会。对马蒂森而言,宽恕并不是为所讨论的行为开脱,而是一种能够使宽恕成为可能的道德回应;它要求教会将遭到指控或污名化的人视为值得倾听的人,而不是将他们拒之门外。这一坚持构成了他的访谈最鲜明的张力——他认真看待破坏性的冲突,同时拒绝让谴责成为最后的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