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德孔·吉斯林
《混沌之王:撒旦金属地下世界的血腥崛起》维德孔·吉斯林在这段叙述中的地位,由一种鲜明的反转所界定——在挪威,他的名字始终与叛国和公众唾弃联系在一起,而瓦格·维克尼斯却称他为自己敬仰的政治与精神先驱。本书既将吉斯林描写为一位历史领袖——他所建立的合作政府最终败亡,他本人也遭到处决;又将他视为一份备受争议的遗产,后来的民族主义者借助关于异教信仰、神秘哲学和血统的说法重新诠释了这份遗产。
政治遗产与公众声誉
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吉斯林在挪威建立了一个与德国合作的政府。战争结束后不久,他因叛国罪受审,随后被处决。此后,他的姓氏进入国际用语,成为叛徒的同义词;在挪威,这个名字仍令人深恶痛绝。这种沉重的声誉并非他在后续叙述中受到关注的偶然背景——正是这种污名,使他的事例对维克尼斯这类自我定义为反抗挪威主流社会与政治价值观的人具有了用处。
吉斯林长久不衰的恶名与其政治圈中其他人物相对鲜为人知形成鲜明对照,这一点通过汉斯·S.雅各布森得到了明确呈现。雅各布森出版了《诸神黄昏之战》杂志,该刊物以北欧关于毁灭与重生的神话命名,旨在传播他希望引入民族团结党的思想。书中指出,如今雅各布森几乎已被遗忘,而吉斯林的名字仍在挪威挥之不去。本书认为,维克尼斯理解这种差异所蕴含的力量——他将自己与吉斯林联系起来,不仅因为两人都怀有一种极端的“挪威属于挪威人”愿景,也因为吉斯林这个名字足以在一个社会民主主义公众中引发强烈反应。
宇宙主义与有争议的宗教经历
维克尼斯通过提及宇宙主义,为吉斯林的宗教意义辩护。宇宙主义是吉斯林发展的一种神秘学说,他曾在一部1929年出版的著作中讨论该学说。维克尼斯称,这一学说以及民族团结党的青年部都体现了异教取向;他还声称,青年部曾计划在挪威开设一座阿萨神族信仰教堂。本书将这些说法呈现为维克尼斯的主张,而非对吉斯林本人宗教身份已成定论的描述。
历史叙述则使这种解释更为复杂。吉斯林借鉴了广泛的思想,包括诺斯替主义和道教,也受到尼采和康德等哲学家的影响。汉斯·弗雷德里克·达尔是研究吉斯林的权威学者,也是两卷本传记的作者;他认为吉斯林是一名基督徒,不过吉斯林自认比许多同信仰者更善于反思。本书将他的哲学计划描述为试图调和基督教与科学。吉斯林留下了尚未完成、原计划规模更大的精神与哲学著作手稿——他已经写成九百三十页手稿,但未能完成这项计划。研究者虽可查阅这些手稿,但在1996年一篇批判性评述发表之前,很少有人对其进行过细致研究。
另一位吉斯林研究专家奥德瓦尔·霍伊达尔认为,宇宙主义似乎兼纳了尼采式的权力意志,并以一种自然形成的寡头政治为支撑。因此,现存证据并未将吉斯林确证为维克尼斯所宣称的那种简单明了的异教先驱。相反,证据展现的是一套解释始终存有争议的哲学著作,以及一位后来的仰慕者从这种模糊性中有所取舍,以支持自身观念。
维克尼斯声称的亲缘关系
维克尼斯对吉斯林的认同,从思想延伸到了家族关系。他说,他希望在1995年10月24日吉斯林被处决五十周年之际,出钱购买花圈,并在泰勒马克的吉斯林墓前放置一枚十字架。他预计可能会有其他人前往聚集,但表示自己无法到场。他还声称自己是1811年出生、1891年去世的苏珊娜·奎斯林的后裔,并解释说家族中有一支在拼写姓氏时省去了字母“u”。维克尼斯对这一姓氏作出贵族式的解释,将其与出身于某位国王家族的旁支联系起来。
被问及是否与吉斯林的直系亲属交谈过时,维克尼斯回答说,他们都改了名字。他当时正在考虑把自己的名字改为吉斯林。若改名成真,他声称的亲缘关系便会公开而明确,使血统成为他政治自我呈现的又一部分。按照本书的叙述,吉斯林之名同时发挥着家族主张与刻意挑衅的作用——多数挪威人所拒斥的,恰恰是维克尼斯用来彰显自身与众不同之处的东西。
战后思潮与后来的重新诠释
在本书对挪威战后激进政治的叙述中,吉斯林的遗产也再次出现。书中提出,吉斯林的宇宙主义包含对其他行星上生命的猜想,这或许促成了一种环境,使不明飞行物兴趣能够与民族主义政治交汇。吉斯林被处决后,进入他离场所留下的政治真空的活动人士,接触到战后对不明飞行物的迷恋,而这种兴趣可以与宇宙主义的某些元素结合起来。书中将此视为一种可能的历史联系,而非吉斯林直接创建或组织了后来的不明飞行物运动的证据。
安德斯·朗格提供了一个相关但有所不同的例子,展现了当时周边的政治环境。二十世纪三十年代,他担任极端爱国、反共组织祖国联盟的秘书;吉斯林曾是弗里乔夫·南森信赖的助手之一。朗格早年曾称自己是法西斯主义者和墨索里尼的支持者,战后则与极权主义观点拉开距离,但仍在其政治主张中保留种族主义成分。战后时期,他成为反对国家干预私人事务的知名人物。本书并未将他描写为吉斯林的直接继承者,而是把他与其他人物一同置于叙述之中,借其经历说明民族主义思想与政治结盟如何在战争期间及战后发生变化。
在本书中的意义
吉斯林在叙述中的作用,主要通过那些认领、质疑或继承其遗产的人物与运动呈现出来。对维克尼斯而言,吉斯林提供了一个备受争议的先例——一位挪威民族主义者,其名字早已背负叛国污名,但其神秘主义著作又可以被重新塑造为遭压制的异教传统的证据。与这种挪用相对照,本书呈现了历史上的吉斯林——一位基督教思想家,拥有一项未完成的哲学计划和复杂的思想遗产。
最终形成的画像,取决于声誉与重新诠释之间的张力。吉斯林的公众耻辱并未抹去他在政治和哲学领域的身后影响;反而使他的名字对后来的造神叙事格外有力。然而,书中呈现的记录也为这类神话设定了限度——维克尼斯关于异教信仰和血缘关系的断言,仍须与有关吉斯林信仰和历史背景的审慎证据区分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