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文·麦基

别无所言:北爱尔兰的谋杀与记忆

凯文·麦基,人称“比基”,是一名爱尔兰共和军少年志愿者。他从年轻时的激进主义转向告密、被迫两面周旋,最终遭到处决;他的经历揭示了北爱尔兰冲突时期情报战中致命的不确定性。英国陆军在他被捕后招募了他;爱尔兰共和军后来发现他背叛组织,便利用他掌握的情报揭露机动反应部队的秘密网络。这种合作并未救他一命。行动达到目的后,麦基遭到秘密处置并被杀害,他的家人几十年来一直承受着无法解释的失踪之痛,直到他的遗骸被发现,这一悬而未决的状况才得以结束。

身份与早期参与

麦基在西贝尔法斯特长大,属于爱尔兰共和军的巴利墨菲连。家人记得他是个喜欢坐在起居室前厅、用一台老式收音留声机听唱片的男孩。他是个英俊的少年,有一双蓝眼睛、蓬乱的深色头发,门牙略微突出;他的绰号“比基”后来愈发与一个命运长期瞒着至亲的人物联系在一起。有关他确切年龄的资料不尽明确——家人不知道他是否已经过了十七岁生日,因此他失踪时可能只有十六岁。

他从爱尔兰共和军青年组织开始参与活动。他向英国陆军和皇家阿尔斯特警察队投掷石块;效忠派把英国国旗挂上电话杆时,他会爬上去把旗子扯下来,下面的人则为他欢呼。这些公开、近乎戏剧化的举动,属于一个沉浸在冲突的浪漫色彩与隐秘情节中的年轻人。然而,他的角色并不止于逞勇或象征性行动。麦基还参加狙击行动并安放炸弹;一名巴利墨菲的同时代人记得,他是个不缺勇气的年轻人。那个在家听唱片的男孩与参加武装行动的志愿者之间的反差,有助于解释他所踏入的世界既为何具有吸引力,也为何充满危险。

告密与弗雷德线人

一天夜里,麦基被捕并被带到斯普林菲尔德路军营。他的两位姨妈赶到那里打听发生了什么,却被告知他已经逃走。后来,家人收到他从英格兰寄来的信,以为他是为了躲避军队和警方而离开。这个说法掩盖了一个影响更为深远的变化——被捕后,麦基开始向英国陆军提供情报。

一份英军日志记载,他在晚上将近十一点被拘押后,提供了一处房产的情报。午夜刚过,军方搜查了这栋房子,并在那里的一处爱尔兰共和军武器库中缴获武器。时间上的先后表明,他开始合作的速度很快。后来,他成为机动反应部队称为“弗雷德线人”的秘密小组成员。该小组的另一名线人谢默斯·赖特告诉布伦丹·休斯,他曾在关押线人的营地里见过麦基。营地实行隔离,因此赖特认不出其中多少人,但他认出这个年轻人是他们中的一员。

机动反应部队给了麦基一支手枪和一副肩套。他在贝尔法斯特公开佩戴肩套,摆出芝加哥黑帮分子的派头;作为“弗雷德线人”成员,他还可以使用陆军基地的靶场。枪和醒目的肩套让他立场的变化显而易见,只是他的家人无从知晓。军方人员喜欢这个自信的少年;赖特说,麦基很享受参与“弗雷德线人”小组的经历。这段关系并非只是一个暗中传递情报的线人与当局之间的关系——麦基被卷入一套秘密机构,对方为他提供武器和训练,同时让爱尔兰共和军其他人不知道他的角色。

从线人到三重间谍

爱尔兰共和军最终追查到麦基,当时他正戴着肩套。审讯之下,他和赖特一样供认了自己的行为。这些供述为爱尔兰共和军带来了一个棘手的机会。两名年轻人背叛了组织,但他们的供述也揭露了英国陆军针对该组织开展的一场复杂行动。行动的确切规模和具体运作方式仍不明朗。休斯可以利用他们掌握的信息,尤其是有关机动反应部队和四方洗衣公司的情报;但计划也有赖于两名被捕线人继续与发现他们的人合作。

因此,赖特和麦基成了三重间谍——在与英国方面合作之后,他们向爱尔兰共和军提供情报,使其得以同时突袭这场情报行动。两人后来变得有用,并没有抹去最初的背叛,也不能保证他们的安全。突袭结束后,他们便不再有任何可以要挟他人的筹码。休斯或许向他们保证过会给予豁免,但他并无权作出这种承诺。按照爱尔兰共和军内部的逻辑,他们后来提供的协助并不能改变他们最初叛离组织的事实。他们实际上的价值与被认定的罪责之间的区别,最终决定了他们的命运。

突袭结束后,“未知者”小组成员带着两人越过边境,进入爱尔兰共和国。麦基被关在莫纳亨郡的一所房子里;房子属于费加尔·奥汉隆的家人。奥汉隆是一名在二十世纪五十年代被杀害的爱尔兰共和军成员,其事迹因民谣《爱国者游戏》而为人铭记。麦基必须在这里等候高级领导人越境前来主持军事法庭审判。负责看守他的人渐渐喜欢上了他——他厨艺不错,容易相处,性格讨人喜欢。有一次,他从附近一位神父家中打电话给母亲,请她送一套换洗衣服来。母亲和姨妈们开车赶来,但她们到达房子时,他已经被带走了。屋里一名男子告诉她们把衣服带回去,因为麦基不会再回来了。

处决与家人的失落

一直看守麦基的当地志愿者无法对他开枪。他们对这名囚犯的感情日益深厚;布伦丹·休斯后来将这种反转理解为一种倒置的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于是,爱尔兰共和军从贝尔法斯特派来枪手代替他们。处决前,有人召来一位神父为麦基施行临终圣事。杀人遵循一套熟练的仪式——头上套袋,双手反绑在身后,囚犯跪在草地上。麦基自己曾参与武装行动,如今却遭受了爱尔兰共和军处决中惯常的仪式安排。

余生中,休斯一直为秘密处置赖特和麦基的决定所困扰。他曾向两人保证不会杀他们,而最终的结果使这番保证成为持久的道德创伤。然而,对麦基的家人而言,真相不只是被隐瞒;这场失踪留下了持续至今、悬而未决的空缺。他的母亲玛丽亚执着而绝望地寻找他。有些夜里,她会叫醒其他孩子,给他们穿上外套,带他们出门在城里四处寻找。她会质问邻居,逼问他们儿子在哪里。有时,她还会把食物放进暖柜里留给他保温,仿佛他只是出门办事去了。

警方突袭麦基家时发现了一支枪,随后玛丽亚被捕,并在阿马监狱服刑数月。她在那里与多洛丝·普赖斯同处一段时间;普赖斯正是开车送她儿子越过边境的女人,但玛丽亚对此并不知情;她甚至让普赖斯替自己做头发。另一名失踪者埃蒙·莫洛伊的遗体被寻获时,玛丽亚参加了他的葬礼,并因误以为自己正在埋葬凯文而得到一种短暂的慰藉。她在麦基遗骸被发现前便已去世。她的大家族通过给男孩取名凯文,让他的名字延续下来——儿子、表亲和侄子都承载着这个一直与失踪者相连的名字。

遗骸寻获与意义

2015年,在寻找乔·林斯基遗骸的过程中,搜寻人员意外发现了另一处遗骸。他们在坟墓中骨骸下方发现了第二组人体遗骸——两具遗体上下叠放,埋在一起。搜寻人员原本是在寻找林斯基,但发现的遗骸属于谢默斯·赖特和凯文·麦基。他们的遗骸被寻获,结束了家人长久不确定处境中的一部分,同时也再次引起公众对这些男子命运的关注;他们的秘密角色与死亡,曾被冲突中的沉默守则掩盖。

麦基的故事也让线人、叛徒和受害者这些整齐划一的分类变得复杂。他十几岁时加入一个武装组织,曾对抗英国陆军和警方,后来被捕后又与陆军合作。爱尔兰共和军利用他之后掌握的情报对付英国情报网络,但这番为组织效力并没有使他免受惩罚。他从线人、三重间谍到遭定罪囚犯的经历表明,一旦互相争斗的组织都宣称他效忠于自己并觊觎他的情报,他便几乎失去了所有自主权。他母亲数十年的寻找、休斯对自己违背承诺的长久痛苦,以及麦基遗骸最终被发现,共同揭示了同一个隐秘决定造成的不同后果——一个年轻人被杀害,留下的人则被迫在不知道他身在何处的情况下度过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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