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蒙·麦肯

别无所言:北爱尔兰的谋杀与记忆

埃蒙·麦肯是德里的社会主义者和民权活动家,后来成为多洛丝·普赖斯最亲密的朋友之一,也是她转向武装斗争后始终如一的批评者。他主张,新教工人并非天主教徒的敌人,和平抗议能够团结民众,共同反抗使他们贫困且在政治上无权的体制。普赖斯逐渐得出了相反的结论——伯恩托利特桥暴力事件之后,她放弃非暴力路线,加入了爱尔兰共和军。他们的友谊经受住了这一分歧,却从未消除分歧。普赖斯的葬礼上,麦肯既谈到她对革命理想的献身,也谈到那些理想如何使她陷于囚禁之中。

走在游行队伍前列的社会主义者

1969年1月1日,麦肯是学生抗议游行的领队之一。游行从贝尔法斯特前往德里,路程约一百一十公里,旨在揭露北爱尔兰对天主教徒的歧视。天主教徒往往被排除在优良工作和住房之外,政治权力微乎其微,在斯托蒙特的地方自治政府中也从未担任过行政职务。然而,在麦肯看来,不能把新教工人一概视为敌对阵营,以此回应不公。他是来自德里的年轻社会主义者,善于表达、直言不讳;他敦促游行者把工人阶级的新教徒看作同样受害于这一体制的人,而不是他们天生的敌人。

麦肯坚称,新教工人不是穿着昂贵西装的剥削者,而是身穿工装裤、被地主和工业家出身的联合主义者误导的人。他提出了一幅有别于组织日常生活的宗派分裂的政治图景——他认为,真正重要的分界线在于普通民众与从体制中获益的人之间。他相信,双方的劳动者或许能够认识到彼此共同的利益,而一个团结的社会主义爱尔兰可以使这种认识成为政治现实。游行期间,他和普赖斯迅速成为好友;普赖斯也受到社会主义思想吸引,起初同样希望旧有分歧能够消除。

游行队伍途经联合主义者村庄时,非暴力承诺遭到考验——反抗议者堵住路线,嘲弄学生,并准备石块伏击他们。麦肯提醒普赖斯和其他抗议者,他们曾承诺和平游行。在伯恩托利特桥,游行者被困在狭窄的道路上,袭击者从高处和树篱后出现,向他们投掷石块、砖头和牛奶瓶。这场暴力并未印证麦肯对抗议所能取得成果的希望;普赖斯后来将这次经历视为自己对和平抵抗失去信心的转折点。

因武装斗争而分道的友谊

麦肯希望实现革命性变革,但他确信,暴力无法带来与其造成的苦难相称的成果。普赖斯和其他朋友加入武装斗争时,他深感失望。他警告说,这场运动无论取得什么成果,都无法与人们为之付出的痛苦相匹配。相比之下,普赖斯愈发认为,武装行动是实现民族解放的唯一途径;她的家人曾为此而奋斗。1971年,她加入爱尔兰共和军;玛丽安·普赖斯也加入了。麦肯知道多洛丝已加入该组织,尽管她从未明确告诉他。

他们之间的分歧并未让两人简单断绝往来。麦肯仍不时见到普赖斯,也依然为她的魅力和风采所打动。他记得,普赖斯姐妹与自己成长过程中认识的那些严肃虔诚的共和派女性不同——她们优雅、自信、面带笑容,并不显得阴沉或教条。这一鲜明印象与他对她们政治道路的反对并存。在他看来,她们的外表并未减轻暴力的后果;相反,这更加凸显了他所认识的人与她们选择加入的武装运动之间的反差。

冲突造成的后果加深了两人的分歧。血腥星期日当天,麦肯与大批和平抗议者聚集在德里,英国伞兵随后开枪,打死十三名男子,打伤十五人。士兵声称自己遭到袭击,而且只向携带武器的人开枪;这两项说法都未能证实。大屠杀激发了爱尔兰共和主义,而当时身在邓多克的普赖斯姐妹听闻消息后愤怒不已。本书将麦肯参加和平抗议与姐妹二人的反应并置——同一场政治危机以相反方向加强了她们各自的决心。暴力加深了普赖斯对非暴力抵抗已经失败的信念;麦肯反对武装斗争,则仍基于他认为这种斗争永远无法证明其人为代价合理。

穿越和平岁月与记忆的友谊

麦肯和普赖斯数十年来一直保持联系;晚年的普赖斯每周都会和他交谈一次。她常想回到年轻时的那些事件;他则试图把谈话引向别处。她考虑写下自己的爱尔兰共和军经历时,他劝她写童年往事。他的反对并非否认她的过去很重要,而是因为他担心她反复沉浸于那些令她困扰的经历;她也难以调和那些经历与此后达成的政治安排。

耶稣受难日协议让普赖斯觉得自己遭到了背叛。她曾安放炸弹、抢劫银行、失去朋友,也几乎丧命,原以为这场斗争会实现民族解放。她怨恨杰瑞·亚当斯所引领的政治转向;亚当斯曾是她的指挥官,而她认为这一转向否定了武装斗争及参与其中的人。麦肯理解这种怨愤有多深。他回忆说,这项协议对她的冲击比对许多人都更强烈;尽管他早已反对她为实现政治目标所采取的手段,他仍然是她的朋友。

他们关系亲密,并不意味着麦肯会不加批判地做她的知己。普赖斯开始寻找记者,想向他们谈论自己的过去时,麦肯警告她此举可能有风险。他质疑她作证的冲动,并试图让她不要再讲述爱尔兰共和军岁月。他一再努力把话题引向她的童年,这既显示了他们友谊的持久,也显示了他无力保护她,使她不再面对自己想要直面的过去。尽管麦肯有所劝阻,普赖斯仍坚持要把自己的经历记录下来。

葬礼悼词

2013年普赖斯的葬礼上,麦肯发表了墓前悼词。他说自己爱了她四十年,并称她以非同寻常的急切践行了许多人声称信奉的理想。他的话将标记着两人关系的敬仰与批评融为一体——他说,普赖斯曾是解放者,却始终未能让自己从那些观念中解脱出来。“有时候,”麦肯说,“我们会被理想囚禁。”

这句话为他们长久的政治分歧作了最终概括。从一开始,麦肯就主张,跨越宗派分界的团结能够引领人们远离暴力;普赖斯则逐渐认为武装斗争是义务,后来又发现,随之而来的和平安排无法让她接受为足以回应她所做之事和所承受苦难的答案。在她的葬礼上,麦肯没有把她简化为好战分子或受苦者。他记得的是一位朋友,她曾全心践行自己的理想,而对理想的献身也成了另一种禁锢。

相关故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