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莫洛尼
别无所言:北爱尔兰的谋杀与记忆埃德·莫洛尼是一名贝尔法斯特记者,他将记录北爱尔兰冲突时期的提议转化为贝尔法斯特口述史计划;该档案以对前战斗人员的保密访谈为基础。作为一名备受尊敬的记者和编辑,他在共和派与忠诚派社群中都有人脉,试图取得普通学术研究者或许无法获得的证词。档案保存了原本被沉默文化掩盖的讲述,但计划规则并不明确,最终又遭曝光,使莫洛尼的工作卷入一场关于谁能够发声、谁能够倾听,以及谁掌控记录的争论。
新闻工作与政治关系
莫洛尼曾在《爱尔兰时报》和《星期日论坛报》担任记者和编辑,并撰写过一部批判伊恩·佩斯利的传记。他的报道工作也使他在共和派和忠诚派中建立了广泛联系。其中最重要的一段关系是他与杰瑞·亚当斯的交往。两人曾有一段友好时期——亚当斯在逃亡期间,他们曾在一间酒店客房里彻夜交谈;由于两人谁都不宜离开,莫洛尼便睡在地板上。后来,亚当斯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愈发积极地参与政治,莫洛尼每隔几个月便会去福尔斯路上的新芬党办公室探望他。亚当斯会泡茶,两人在后屋交谈。
这段关系未能长久。莫洛尼逐渐相信,亚当斯是在故意误导爱尔兰共和军的基层成员。他怀疑亚当斯很早就私下决定,为和平进程的利益交出军队的武器,却对其他人隐瞒了这一意图。文中将此记述为莫洛尼的信念和怀疑,而非已证实的事实。两人之间日益扩大的距离也影响了莫洛尼后来的工作——他寻找那些对和平进程感到失望、且已不再与亚当斯亲近的共和派人士。
贝尔法斯特口述史计划的设计
在参与者开始相继离世之前记录这场冲突的想法,来自保罗·贝。贝与莫洛尼讨论这一提议时,莫洛尼提出了具体形式——由保存贝尔法斯特计划档案的波士顿学院收集曾身处前线者的口述历史。这项工作要解决的不仅是历史保存问题,也包括如何接触受访者。爱尔兰共和军仍属非法组织,承认成员身份可能使受访者面临起诉。前武装人员还可能被污蔑为告密者,而告密者可能遭到杀害。对于习惯于不信任他人的人来说,仅仅承诺将访谈留存后世,并不足以说服他们。
莫洛尼提议由前准军事组织成员采访其他前准军事组织成员。这一做法将采访者与受访者共有的经历和政治上的接近,作为赢得信任的途径,而不是依靠那些受访者并不熟悉的研究生。前爱尔兰共和军成员安东尼·麦金太尔负责采访共和派社群;威尔逊·麦克阿瑟则负责忠诚派社群。这一方法促成了坦诚深入的证词,但也使档案依赖人际关系、承诺和理解,而参与者之间并不总是对这些内容有着共同认识。
数年来,麦金太尔一直谨慎行事。他用加密电子邮件与莫洛尼联系,尽可能不留下书面记录,并在贝尔法斯特及周边地区出行时,把一台数码迷你光盘录音机放在背包里。受访者不止接受一次访谈;每个人的访谈总时长可能达到十小时甚至更久。访谈结束后,一名可信任的打字员将录音转写成文稿。随后,录音和文稿被送至保存贝尔法斯特计划档案的波士顿学院,由鲍勃·奥尼尔存放在波士顿学院伯恩斯图书馆的珍藏室。
最重要的受访者之一是布伦丹·休斯。他曾是爱尔兰共和军成员,麦金太尔于一九七四年在监狱里初次与他相识。两人亲密的关系让他们的谈话轻松而亲近。他们都对和平进程感到失望,并与亚当斯和新芬党决裂。在档案中,休斯以代号“C”标识。休斯去世前,曾要求麦金太尔和莫洛尼答应将他的回忆出版成书。后来,莫洛尼利用休斯的访谈稿,以及戴维·欧文的访谈稿撰写《来自坟墓的声音》。欧文是一名忠诚派政治人物,曾是阿尔斯特志愿军准军事组织成员,也已去世。奥尼尔和汤姆·哈奇将这本于二〇一〇年出版的书介绍为计划中首部取材于档案的出版物。
保密、访问权限与不同期待
这本书的出版暴露出,该计划的安排一直不够明确。威尔逊·麦克阿瑟原以为,所有访谈都要等每一位参与者去世后才会公开;莫洛尼计划在首批参与者去世后便出版《来自坟墓的声音》,而不是等到最后一位参与者去世,这令他感到意外。访问权限同样不清楚。该计划曾提及未来的波士顿学院学生,但历史系当时并不知道档案的存在。一位教授安排一名博士生查阅休斯和欧文的访谈后,莫洛尼提出反对,并敦促按照严格规程关闭档案,不再允许他人访问。
后来一篇报纸报道又引发了关于档案内容的争议。《Sunday Life》的文章暗示一名记者曾接触波士顿学院的资料,莫洛尼否认档案曾向她开放。他还表示,多洛丝·普赖斯在与麦金太尔的录音访谈中没有提到琼·麦康维尔,因为麦金太尔曾告诫她不要这样做。当人们开始追问麦康维尔失踪案相关说法的来源和时间时,这一区别至关重要——孩子们记得母亲是在此前遭到一次殴打后的第二天晚上被带走的,并认为绑架发生于一九七二年十二月七日,但他们无法确定日期。
保密方面的问题并非事后才突然出现。二〇〇一年初准备参与者合同时,莫洛尼曾将拟议措辞发给奥尼尔,并建议由波士顿学院的律师审阅。奥尼尔回复说他正在拟定措辞,并会咨询律师,但参与者签署的合同并未说明保密承诺未必能够抵挡法院命令。没有波士顿学院的律师审阅这些协议。因此,档案的保护性承诺并未明确说明资料可能被强制披露。
传票与保护的限度
莫洛尼在布朗克斯区里弗代尔的家中时,法律挑战降临。保存贝尔法斯特计划档案的波士顿学院收到一份传票;此前,北爱尔兰警察服务局提出请求,美国司法部根据与英国签订的司法互助条约转达了该请求。请求涉及一起涉嫌谋杀案,并要求提供所有休斯和普赖斯访谈的原始录音。莫洛尼担心录音可能被悄悄移交。他联系了《纽约时报》,该报在头版刊登了有关秘密档案的报道;他还与《波士顿环球报》交谈,提出波士顿学院或许必须销毁录音带,而不是将其交出。
莫洛尼将这场争议界定为言论自由和学术自由问题,并相信公众关注或许能迫使波士顿学院捍卫该计划。哈奇斥责他未事先征询学院管理人员意见就向媒体透露此事,并称他提出销毁档案的建议过于极端。合作者们曾共同觉得自己面对的是同一场斗争,但这种感受并未持续——一次电话会议和随后几封电子邮件之后,哈奇和奥尼尔便不再与他们在贝尔法斯特的计划伙伴交谈。五月底之前,波士顿学院以休斯已经去世、且其讲述大部分已公开为由,交出了他的访谈材料。交出的材料未作删节,与《来自坟墓的声音》不同;该书为法律和安全原因删去了某些身份信息。莫洛尼抗议说,当局如今掌握了可以据以采取行动的信息。
更多访谈与档案曝光
二〇一〇年二月,艾莉森·莫里斯在马拉海德的家中采访普赖斯之后,莫洛尼前往都柏林探望她。他提议另做一次内容更详尽的访谈,并承诺在她去世前不会公开她的讲述。两人交谈了几个小时。分别时,他向她保证会保护她所说的内容,并将录音带带回美国,存放在珍藏室。尽管这些访谈严格来说并不属于贝尔法斯特口述史计划,莫洛尼仍将它们放入同一档案,试图确保其安全。
这一选择造成了重大影响。二〇一三年七月,两名北爱尔兰警察服务局的侦探前往波士顿学院,领取法官授权调取的材料。莫洛尼恳求奥尼尔不要把他对普赖斯的访谈纳入其中,但传票范围很广,波士顿学院得以将这些访谈与其他材料一并交出。次年春天,杰瑞·亚当斯因琼·麦康维尔遭绑架和谋杀一事被捕。本书的叙述没有把这次逮捕归结为单一原因;相反,它展现了访谈、传票和警方获取资料的过程如何使档案成为此案公共与法律后续发展的一部分。
即使档案公开多年后,莫洛尼记录口述历史仍然伴随着风险。多年以后,他向本书作者提供了自己对普赖斯进行的两次长时间访谈中的一份未出版文稿。文件有三十页,行距紧密、单倍行距。交出文稿前,莫洛尼删去了据称曾在麦康维尔墓地参与处决的第三名行刑者的姓名,因为那人仍然在世。这一决定映照出该计划的核心矛盾——保存证词有助于历史调查,披露证词却可能使仍在世的人面临后果。莫洛尼的工作让围绕北爱尔兰冲突时期的沉默更难维持,却无法保证他记录下的声音会始终受到保护,也无法保证这些声音最终的用途符合受访者当初发声时的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