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森·莫里斯

别无所言:北爱尔兰的谋杀与记忆

贝尔法斯特记者艾莉森·莫里斯于2010年2月对多洛丝·普赖斯的采访,帮助将普赖斯对冲突中失踪者的私人痛苦转变为一场公共争议。莫里斯记录了普赖斯愿意承认自己参与其中,也记录了她指称杰瑞·亚当斯曾下令实施令她后悔的行动,但发表的报道刻意有所保留。另一家报纸不久后刊出了具体得多的说法,其消息来源随即引发争议,使莫里斯的采访成为一场围绕证词、保密和对过去的不同叙述所展开的谜团的中心。

报道背景

莫里斯供职于《爱尔兰新闻报》,她和普赖斯一样在安德森斯敦长大。一天早晨她到报社上班时,发现普赖斯整夜都在给报纸的夜班编辑部留言。莫里斯前往都柏林与她会面。她是一位报道准军事组织相关事务的资深记者,拥有稳固的共和派消息来源,在布伦丹·休斯去世前曾多次采访他。这些采访有时并不容易——休斯有时喝醉,莫里斯偶尔不得不叫停。她知道,前准军事组织成员可能一边应对创伤,一边饮酒或服用处方药,因此会面时也留意到了这些风险。

然而,普赖斯在门口迎接莫里斯和摄影记者时,看起来清醒而思路连贯。莫里斯注意到她剪短的铂金金发、开襟毛衣和红围巾,也留意到她的沉着与美貌。普赖斯给她的印象颇为波希米亚,甚至带有几分戏剧性。这种镇定自若的印象对这次会面很重要——莫里斯面对的不仅是一位其过往经历有待审视的前准军事组织成员,也是一位当下似乎有能力选择说什么、并理解其后果的女性。

采访与普赖斯的承认

普赖斯想谈谈冲突中的失踪者。直接促使她开口的,是亚当斯看似漫不经心地谈起她的老朋友乔·林斯基失踪一事。普赖斯认为,这种说法等于否认暴行,并指控亚当斯曾下令实施相关行动。她称林斯基是个正派的人,说自己不该任由他走向死亡,并后悔没有帮他逃离这个国家。她表达的悔恨并非遥远的回顾——她告诉莫里斯,这件事摧毁了她,而且至今仍令她痛苦。

莫里斯让普赖斯正视自己这番话的后果——她也牵涉其中。普赖斯回答说自己已经不在乎了,并称亚当斯是个骗子。这段对话使采访不再只是对另一个人的谴责。普赖斯的指控将指挥责任方面的指称、对自身参与的承认以及挥之不去的失败感交织在一起。因此,莫里斯听到的是一段近似忏悔的叙述,其中指控与自责无法截然分开。

谈话被打断时,普赖斯的儿子丹尼拿着电话出现在门口。他告诉莫里斯,自己的姨妈玛丽安·普赖斯想和她通话。玛丽安对采访可能进行一事感到愤怒,并说多洛丝一直在都柏林的圣帕特里克医院接受治疗,身体状况不佳,不适合与人交谈。莫里斯反驳说普赖斯是成年人,但玛丽安仍坚持己见。这一插曲将普赖斯的健康状况与自主权问题,直接摆到了是否应该刊登她所披露内容这一新闻问题旁边。

刻意克制的报道

离开那所房子后,莫里斯与编辑商量,寻找挽救这次采访的方法。她选择刊登一篇略显温和的报道,称普赖斯打算向北爱尔兰失踪受害者遗骸寻回委员会自首。理论上,向该委员会提供信息的人可以获得免于起诉的保障。莫里斯的文章称,普赖斯掌握着有关乔·林斯基、谢默斯·赖特和凯文·麦基失踪案的重要信息,但没有披露具体内容。报道还提到,她对十个孩子的母亲琼·麦康维尔最后几天的情况有所了解。

这篇报道有所保留是经过刻意安排的——它以普赖斯声称打算联系委员会一事作为公开报道其信息的框架,却没有列出莫里斯听到的指控。报道发表前,莫里斯打电话询问普赖斯是否已经联系委员会。普赖斯说自己联系过了,但这并非事实。这一虚假说法使人无法简单地把这次采访描述为从证词直通官方披露的过程——文章报道了她打算自首,而普赖斯并未采取她声称已经采取的行动。

《星期日生活报》之争

莫里斯的报道刊出三天后,《星期日生活报》发表了一篇详细得多、归于普赖斯名下的报道。报道称,她指认亚当斯与失踪事件有关,描述自己奉其命令接走林斯基,并声称曾开车把麦康维尔送过边境,任其赴死。报道还将一场关于应把麦康维尔遗体留在哪里的争论归于普赖斯,并称她反对把遗体扔在阿尔伯特街,因为那样会损害共和军运动的形象。这些说法与布伦丹·休斯所作的叙述十分接近,但该报对消息来源的描述另有问题。

作者基兰·巴恩斯似乎没有直接采访普赖斯。《星期日生活报》提到它听过一份录音供述,也称普赖斯曾向波士顿大学的学者作过录音供述,似乎暗示该报获得了她在波士顿学院贝尔法斯特计划中的录音。埃德·莫洛尼知道这些录音一直锁在波士顿学院伯恩斯图书馆,因此否定了这种解释。他还指出,普赖斯在接受安东尼·麦金太尔的录音采访时没有提及琼·麦康维尔,而麦金太尔曾告诫她不要谈论麦康维尔。相比之下,莫里斯的采访提到了麦康维尔。

因此,莫洛尼和安东尼·麦金太尔怀疑存在两份录音——普赖斯在贝尔法斯特计划中的采访,以及她接受莫里斯采访的录音。他们知道莫里斯和巴恩斯是朋友,且曾在安德森斯敦新闻报共事,于是推断莫里斯发表较简略的报道后,可能把录音交给了巴恩斯。这一推断并未被证实为事实。莫里斯否认分享过采访内容;巴恩斯拒绝谈论消息来源,只说若透露消息来源便有失职守。两篇已发表报道之间的差异,因而使莫里斯的材料成为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的焦点,但并不能证明巴恩斯究竟如何获得了信息。

证词、脆弱处境与公共记录

亚当斯否认了普赖斯的指控,并强调她长期反对新芬党与和平进程。他还提到她所受的创伤,以及她需要寻求释怀。莫里斯的报道记述了普赖斯在会面时看起来清醒而思路连贯;与此同时,玛丽安的打断则突显了人们对普赖斯所接受的治疗及其身心状况的担忧。单凭其中任何一种情况,都无法确定应如何评判她的指控;两者合在一起,展现了莫里斯报道时所处的复杂境地——一个严肃且牵涉自身的叙述,出自一位其状况与动机本身也备受争议的人。

在普赖斯与莫里斯交谈之后,她又接受了另一次录音谈话。埃德·莫洛尼探访了当时正在圣帕特里克医院接受抑郁症和创伤后应激障碍治疗的普赖斯。他提议进行一次详细采访,并按照贝尔法斯特计划材料所遵循的同一保密条件予以封存,直到普赖斯去世后才公开。普赖斯同意了;莫洛尼在医院以及后来在一套租来的公寓里录下了与她的谈话。那份后来的叙述涉及一些普赖斯接受安东尼·麦金太尔采访时没有谈到的主题,包括麦康维尔。因此,莫里斯的采访在记录中占有独特位置——它已经公开,但披露内容有所节制;后来却难以与其后出现的其他录音和说法区分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