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特·麦克卢尔
别无所言:北爱尔兰的谋杀与记忆帕特·麦克卢尔在共和派运动中以“小帕特”之名为人所知,曾担任“未知者”小组负责人。这个秘密小组的行动包括护送琼·麦康维尔前往处决地点。在叙事中,他既是一位协助塑造爱尔兰共和军行动的指挥官,也是一名退出组织、避开公众视线、以平民身份在美国去世的男子。这两种人生之间的落差,成为本书更大难题的一部分——在一场参与者往往保持沉默的冲突中,即使是核心人物也可能近在眼前却无人知晓。
“未知者”与伦敦行动
麦克卢尔领导“未知者”小组。这个秘密单位的工作包括一项敏感任务——护送人员越过边境。本书将他置于爱尔兰共和军试图把爆炸行动扩展至英格兰的行动之中。多洛丝·普赖斯认为,袭击若仅限于北爱尔兰,便无法让英国公众切身体会冲突的后果。肖恩·麦克斯蒂芬批准她的提议后,她与麦克卢尔和杰瑞·亚当斯合作,制定了最初的伦敦纵火爆炸计划。由于酸液从装置中漏出,装置未能起效;当时已在伦敦的普赖斯放弃任务,并将故障炸弹丢进泰晤士河。
计划随后从纵火炸弹改为汽车炸弹。志愿者在下福尔斯地区的一处联络屋集合时,亚当斯警告他们,任务十分危险,加入行动的人可能面临国家机器的全力打击。其他人离开后,约有十人留下,其中包括普赖斯、玛丽安·普赖斯、休·菲尼和杰瑞·凯利。麦克卢尔希望由有能力的人领导行动,于是选定多洛丝·普赖斯负责。她说自己是行动的总负责人,休·菲尼和玛丽安·普赖斯则是她的副手。新成员没有在敌后行动的经验,因此麦克卢尔安排他们越过边境,接受爆炸物和定时装置方面的密集训练。这些细节说明了他的权威和实际职责,却不能证明他本人曾随轰炸小组前往,或参与安放炸弹。
多年后,布伦丹·休斯回忆说,麦克卢尔的小组最终归杰瑞·亚当斯掌管。有人问休斯,谁对“未知者”拥有最终权力时,他回答:“那一直是杰瑞的小组。”他的说法区分了麦克卢尔的日常指挥职责,以及他所认为由亚当斯掌握的更高层授权权力。这一区别很重要,因为本书一再呈现行动责任与政治责任如何受到争议,也呈现了前参与者的回忆如何成为证据,却仍无法消除不确定性。
麦康维尔与“未知者”
麦克卢尔相关叙述中最为关键的部分,涉及琼·麦康维尔遭绑架及遇害一事。布伦丹·休斯说,亚当斯知晓并批准了这项行动;负责这项敏感任务、将麦康维尔带过边境的,是“未知者”,而不是一个当时尚未成立的单位。休斯指出,多洛丝·普赖斯是护送她的志愿者之一。普赖斯后来向埃德·莫洛尼讲述的内容,提供了行动内部的细节,但部分参与者的具体行为,以及最终开枪打死麦康维尔的人是谁,仍未得到确认。
普赖斯说,在奉命将麦康维尔带过边境之前,她曾协助让其他人消失。她坚称麦康维尔承认曾为钱告密,并描述了一台据称设在麦康维尔公寓里的发报机,以及哈斯廷斯街爱尔兰共和军兵营发生的一起事件。根据普赖斯的叙述,志愿者看到麦康维尔藏在一条毯子后面,毯子上开了一道缝,让她能够观察男子;其中一人认出了她的拖鞋。这些说法被作为普赖斯为爱尔兰共和军决定所作的辩解呈现,并非经独立证实的事实。普赖斯还说,麦康维尔被带去讯问时承认曾告密。本书将这些说法与之后发生的现实并置——麦康维尔是一位丧偶的母亲,她问是否会把孩子带来见她;普赖斯说,这个问题让她第一次意识到麦康维尔有孩子。
普赖斯回忆说,她、麦克卢尔和另一名志愿者从西贝尔法斯特一所房子里接走麦康维尔,开车前往边境。普赖斯告诉麦康维尔,他们要送她去天主教慈善机构圣母军,那里会带她去安全的地方。麦康维尔被拘留四五天后,这群人接到通知,返回邓多克。当地一个小组挖好了坟墓,但据普赖斯所说,成员们不愿动手杀人,也许是因为麦康维尔是女性。之后,这项任务便交给了三名“未知者”成员。
普赖斯说,三人只有一把枪,于是决定每人都开一枪,这样谁也无法确定自己是否杀死了麦康维尔。她故意打偏。另一名志愿者开枪,麦康维尔随即倒下;这群人离开后,当地小组封上了坟墓。普赖斯的叙述将麦克卢尔置于墓旁,却没有说他是开枪的人。后来,安东尼·麦金太尔告诉作者,普赖斯也曾在未录音时向他讲述三人执行处决的经过;他与莫洛尼一样,证实麦克卢尔在场,却没有透露第三名参与者的姓名。麦金太尔说,开出致命一枪的是第三人。叙述没有揭示开枪者的身份,因此仍须区分普赖斯的证词能够证实麦克卢尔在场,却不能证实他具体做了什么。
退出组织与隐姓埋名的生活
麦克卢尔没有在冲突期间继续公开参与行动。1978年拉蒙餐厅爆炸袭击造成十二人死亡、另有三十人严重烧伤;此后,他遭逮捕并被警方拘留一周。作者采访的一名男子回忆说,麦克卢尔受到严重惊吓,也担心皇家阿尔斯特警察队特别部门似乎掌握了多少爱尔兰共和军的情况。麦克卢尔宣布自己不干了。贝尔法斯特的人后来都说他离开了这个国家,去了加拿大并在那里去世;布伦丹·休斯在20世纪80年代谈到麦克卢尔失踪时,也复述过这一说法。
这一说法后来被证实有误。作者从一位朋友那里得知,麦克卢尔搬去的不是加拿大,而是美国;拉蒙餐厅爆炸袭击发生后不久,他便与妻子和孩子一同迁往美国。他的家人定居在康涅狄格州。麦克卢尔于1986年去世,享年四十六岁;讣告称,他在短暂患病后离世。去世前五年,他一直在柴郡惩教所担任警卫,这是一所高度戒备的监狱。他曾是秘密指挥官,后来却在监狱里当警卫;这鲜明的反差令休·菲尼深感震惊。菲尼曾是“未知者”成员,与普赖斯姐妹一起在伦敦实施爆炸行动,并参加绝食抗议。他暗自对自己曾经敬仰的男子可能成了监狱警卫一事感到不安。
本书没有把麦克卢尔离开组织描述成一段简单、记录完整的决裂过程。书中叙述了他的被捕、他对警方掌握情报的担忧,以及他宣布退出,却也明确指出,之后有关他去向的说法多年间一直不准确。从加拿大到康涅狄格州的更正,并未解开围绕他活动的更深层沉默。相反,它表明,即使是曾在贝尔法斯特认识他的人,也很容易让传闻取代记录。
通过证词还原的一生
麦克卢尔在本书中的形象,是通过他人的记忆和遗留下来的记录拼合而成。普赖斯接受莫洛尼采访时,将他置于麦康维尔的坟墓旁。休斯记得他是“未知者”的指挥官,并描述该小组与亚当斯的关系。作者还采访了一名见过麦克卢尔经历拉蒙餐厅爆炸袭击后情况的男子,后来又获知麦克卢尔的家人曾在美国生活。每一份叙述都还原了他人生轨迹的不同部分,但没有一份提供了完整传记,也没有一份解决了有关他角色的所有疑问。
处决一事尤其充满不确定性。由于第三名参与者仍在世,莫洛尼从访谈稿中删去了他的姓名;麦金太尔也拒绝指认此人。麦金太尔还提供了另一条线索——亚当斯曾邀请开出致命一枪的人担任自己的私人司机,但遭到拒绝。这一邀请并不能证明麦克卢尔就是开枪者;相关叙述明确没有透露开枪者的姓名。这一区别很重要,因为普赖斯证实麦克卢尔在墓旁,很容易在转述时被模糊成他开了枪。现有叙述提供的证据并不支持这一结论。
作者联系过麦克卢尔的遗孀布里迪和他们的孩子,但他们不愿受访。作者猜想,他们是否知道自己所爱的丈夫与父亲也参与过战争暴力行为;本书明确指出,这只是猜测,并非家人证实的事实。麦克卢尔的讣告提到,他是当地天主教堂的教友,这使作者不禁猜想他去世前是否曾经告解。这个问题同样只是推测,而非有报道依据的事实。家人的沉默,以及有关第三名行刑者仍未解答的疑问,使麦克卢尔晚年生活的私人意义无法触及。
指挥、沉默与记忆
麦克卢尔的角色将两种隐晦交织在一起。作为“未知者”负责人,他协助组织了一个其目的和行动都依赖保密的单位。离开贝尔法斯特后,他多年生活在那些以为他去了加拿大的人所不知道的地方。即使在他去世之后,关于他参与冲突的叙述仍是间接出现的,来自访谈、回忆,以及一份经编辑者刻意删去姓名的访谈稿。“未知者”并非偶然默默无闻——他们的秘密行动使隐匿成为组织结构的一部分,而这种隐匿也塑造了后来留下的记录。
本书的叙述还将麦克卢尔置于冲突结束后围绕谁有资格发言、可以承认什么,以及如何记忆共和派历史所展开的争论之中。贝尔法斯特口述史计划的访谈原定封存至参与者去世后,以便前战斗人员能够坦率地发言;他们认为,在公共生活中无法做到这一点。休斯把这种坦率与自己对杰瑞·亚当斯否认曾有爱尔兰共和军经历的愤怒联系起来,并将这些否认描述为对死者的背叛。读者正是通过同样脆弱的私人证词体系得以接触麦克卢尔的故事——说法得以保存,但有时姓名被隐去,记忆彼此矛盾,参与者当时所知与后来叙述所报告的内容也无法截然分开。
题词中关于战争会在记忆中再次打响的观察,使麦克卢尔的叙述格外有力。暴力行动虽已属于过去,其解读却仍通过证词延续;证词可以指控、辩护、掩盖,也可能无法为记录下定论。书中没有把麦克卢尔塑造成一个生平已被完整还原、能够解开更大谜团的人物。他是一名职责清晰可见的指挥官,是多份叙述所说曾出现在墓旁的参与者,也是一名晚年生活多年遭到误传的男子。他的生平使本书的核心矛盾变得具体——过去可以被挖掘,但幸存下来的证据未必总能让人得出最终定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