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佳寻找戈尔斯特金筹款的失败之行

卡拉马佐夫兄弟

米佳为向戈尔斯特金筹钱而进行的失败之行,把寻找摆脱经济困境的希望,变成了一连串拖延、屈辱和身体上的疲惫。决定性的时刻并非成功达成交易,而是米佳突然意识到自己陷入了愚蠢的境地——他没有拿到想要的钱便离开小屋,付了住宿费,走进周围的森林,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旅程的目的与焦虑的开端

米佳怀着喜悦的期待出发,觉得自己终于能解决所有难题。然而,从一开始,这份希望就因他的忧虑而动摇——他不在时,格鲁申卡可能正在做什么?他接近沃洛维亚车站时,一想到她可能会在他不在的时候拿定主意采取行动,便不禁发抖。因此,这趟旅程同时承受着两重压力——筹钱的实际需要,以及担心爱情生活中的事态可能超出自己掌控的情感恐惧。

叙述者指出,这份焦虑是一个细节,其重要性稍后才会显现。这种安排赋予旅程双重作用。米佳正在寻求切实的经济出路,但他的注意力总是回到格鲁申卡身上;身在路途之中,他无法左右她的选择。即使尝试尚未失败,叙事也已将希望与不安并置,而没有让预期中的解决办法显得稳妥可靠。

绕路、延误与疲惫

路线本身动摇了米佳的信心。从沃洛维亚车站出发的一条近路,实际有十八俄里,而不是十二俄里;多出的路程耗费了他的时间和体力。到了伊里因斯科耶,他找不到要找的神父——神父去了邻村。米佳只得仍驾着那几匹疲惫的马追赶神父;等他开始寻找对方时,天色已近黄昏。每一道实际障碍都让旅程变得更长,却始终没有解决此行的目的。

接着,米佳来到苏霍伊·波谢洛克,走进一间由护林员与戈尔斯特金分住的小屋;戈尔斯特金住在走廊另一边较好的房间里。他们进屋后点亮了一支牛脂蜡烛。屋里闷热;桌上放着一只已经熄灭的茶炊、一盘茶杯,旁边还有一只空朗姆酒壶。这些具体景象表明,这里并不是适合谈判的地方——米佳急迫的事务撞上了旅店懒散迟缓的气氛,也遇上了一个不容易被叫醒的人。

戈尔斯特金睡着了,米佳怎么也叫不醒他。他拉扯对方的胳膊和腿,摇晃他,试图把他扶坐起来,但这一番努力并未换来他所需要的交谈。米佳认定这人喝醉了,愈发不耐烦地问自己该怎么办。原本打算进行的经济谈判,就此变成徒劳的体力活——米佳没有说服一个出借人,反而只能对着一具毫无反应的身体费力,而他自己的精力也正在耗尽。

交易告吹

米佳疲惫不堪,坐下喘了片刻后便躺到长凳上,沉沉睡去。他醒来时已经很晚,大约九点钟;明亮的阳光从小屋的两扇小窗射进来。那个卷发的农民穿着外套,坐在长凳上。夜里的疲惫没有让米佳离目标更近,只不过把这场失败的会面拖到了早晨。

接下来的争执揭示了这场交易的性质。米佳要求对方拿出允许欺诈的法律条文,骂他是无赖。叙述者没有把这番交锋写成成功的争辩,也没有将其写成获得钱财的途径。相反,争执之后,米佳突然转而内省——他忧郁地退了一步,仿佛有什么东西击中了他的脑袋。他说,一瞬间,脑中豁然开朗,明白了事情的经过。他不禁纳闷,一个聪明人怎么会屈从于这样的愚蠢,又怎么会被人引入其中。

这一认识改变了这一场面的即时意义。在此之前,米佳一直试图强行推动事态朝自己设想的解决办法发展;现在,他看出这番尝试本身就是个错误。这种变化体现在他的举止上。他想到自己换作别的时候也许会在狂怒之下杀了那人,此刻却觉得自己虚弱得像个孩子。他静静穿上外套,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因此,这趟旅程的失败并非以戏剧性地战胜对手为标志,而是以他怒气消退、放弃努力为标志。

无功而返

米佳发现护林员隔壁的房间里空无一人。离开前,他从口袋里拿出五十戈比零钱,放在桌上,作为过夜、蜡烛和自己带来的麻烦的费用。这笔钱数目很小,却恰好与他原本希望得到的巨款形成对照——他离开时不但没有获得经济上的宽解,反而多了一笔开销。

走到外面,他发现四周全是森林,便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道该往哪边转。这一段的结尾因此没有呈现一场任务圆满完成的模样。米佳原以为自己能解决所有难题,如今却陷入身体上的迷失,不知道接下来该走哪条路。他拜访戈尔斯特金无功而返,原先的需求依然没有满足;眼前的森林则让后果立刻显现出来——放弃计划之后,米佳只能在没有明确方向的情况下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