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柳沙的葬礼

卡拉马佐夫兄弟

伊柳沙的葬礼既是众人共同哀悼的仪式,也是对斯涅吉廖夫上尉悲痛欲绝的刻画。男孩们在教堂仪式期间站在棺木周围,但葬礼的情感中心是父亲。他的举动——亲吻死去的儿子、在墓上捧着鲜花、撒面包喂麻雀——使仪式变成一场痛苦的挣扎,只为继续与伊柳沙保持联系。安葬结束后,悲痛被带回斯涅吉廖夫一家的住处,一双小靴子又让丧子之痛变得近在眼前。

仪式与父亲的悲痛

男孩们陪着棺木来到教堂,棺木放在教堂中央时,他们便围在它周围。整个仪式期间,他们一直肃立。教堂古老而贫困,许多圣像都没有通常配有的装饰;朴素的环境衬托着仪式,却丝毫没有减损其庄严。葬礼祈祷触动了斯涅吉廖夫上尉,其力量是此前周遭发生的一切都未能达到的。起初,他心不在焉、坐立不安,随后开始啜泣,先是试图压住声音,接着便放声大哭。

送葬者准备向伊柳沙告别并合上棺木时,上尉张开双臂抱住棺木,仿佛这样便能阻止他们盖住儿子。他一再亲吻死去男孩的嘴唇,其他人不得不劝他离开棺木边。这个场面通过上尉的抗拒,让葬礼的终结变得可见——合上棺木不只是仪式中的一个环节,更是他无法默然承受的举动。

墓前——鲜花与麻雀

棺木被抬到教堂附近的墓园,安放在一座墓穴中。这是一口昂贵的棺木,由卡捷琳娜·伊万诺芙娜出资购置。掘墓人把棺木往下放时,斯涅吉廖夫上尉俯身探向敞开的墓穴,身体倾得太远,男孩们只好抓住他的外套,把他拉回来。他似乎没有完全明白眼前正在发生什么。泥土开始落下时,他焦急地指着泥土,试图说些什么,但没人听懂他的意思。

随后,有人提醒上尉要掰碎面包喂鸟。他仍拿着从棺木上取下的鲜花,试图完成安葬习俗的这一环节时,显得焦躁不安。他把面包撕成碎块,扔到墓穴上,喊道:“来吧,飞下来吧,小鸟们,飞下来吧,麻雀!”鲜花、面包、墓穴和鸟儿汇聚成一个简单的纪念仪式——上尉的注意力从已被盖住的棺木转向他仍能在伊柳沙墓前献上的小小祭品。

归途与重燃的丧子之痛

众人离开时,斯涅吉廖夫上尉追着一群麻雀跑,从雪地里抓起一块红砖,朝它们扔去。他没有打中,仍不停哭泣。走到半途,他突然停下,转身朝教堂跑去,奔向空无一人的墓穴。男孩们追上他,从四面抓住他;他无助地倒在雪地上,挣扎、啜泣、哀号。阿辽沙和科利亚试图扶起他、安慰他,科利亚则劝他要坚强。

上尉重新奔向墓穴,延续了安葬仪式的核心情形——每次试图离开伊柳沙的遗体,最终都变成又一次朝它返回。棺木落入墓穴时,他的悲痛并未消解;男孩们带他离开时,悲痛也没有消退。相反,他的倒地打断了仪式的结尾,孩子们既是目击者,也不得不亲手拦住他,不让他回到空墓前。

家中的靴子

回到斯涅吉廖夫一家的住处后,上尉匆忙进屋,呼唤不久前与他争吵过的妻子。他把一小束鲜花递给她,对她说:“妈妈,可怜的跛脚宝贝,伊柳沙托他把这些花送给你。”那些花在他于雪地中挣扎时已经冻坏折断。他把花说成伊柳沙送来的礼物,将安葬时的祭品带进家中,试图让它替男孩向母亲传达心意。

随后,他注意到伊柳沙的小靴子,它们整整齐齐地并排放在床边的角落里。靴子陈旧、打着补丁,僵硬得像生了锈;它们让不在场的孩子突然在屋里有了真切的存在感。上尉跪倒在地,抓起一只靴子,把嘴唇紧紧贴在上面,问道:“伊柳沙,老伙计,亲爱的老伙计,你的小脚在哪里?”他哭喊道:“他们把他带到哪里去了?他们把他带到哪里去了?”妮娜也哭了起来。科利亚走出房间,其他男孩跟了出去,最后阿辽沙也离开了。

仪式、见证与悲痛

葬礼的过程将哀悼从教堂带到墓穴,又带回家中,但每次转场都显露出仪式几乎无法容纳父亲的丧子之痛。在棺木旁,他试图阻止棺盖合上;在墓穴前,他俯身靠近泥土,撒下面包;之后,他转身返回,倒在雪地里,最终紧抱一只靴子。这些不断变化的物件并不能取代伊柳沙,而是记录了父亲一次又一次试图凭借留下的东西触及孩子——鲜花、面包、墓穴和小靴子。

男孩们的在场赋予场面共同哀悼的意味,却没有让悲痛变得井然有序或令人宽慰。他们在仪式期间肃立,在墓穴前拉住斯涅吉廖夫上尉,并试图安慰他;然而,他们无法让他明白或接受已经发生的事。安葬场面的最后一幕并非圆满的告别,而是家人和一群孩子留在屋里,面对那双靴子,以及父亲无从得到回应的哭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