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辽沙在伊柳沙墓前讲话

阿辽沙在伊柳沙墓前的讲话，是一场追思的收尾之举，将孩子们的哀悼化为彼此的承诺。在那块大石旁——伊柳沙原本曾打算葬在石下——阿辽沙追忆男孩对父亲的爱，并请昔日的同学不仅记住伊柳沙，也记住彼此。他的讲话使共同的往事成为道德指引的源泉——孩子们曾向伊柳沙投掷石块，后来却渐渐喜欢上他；他们必须把这种情感的转变带入未来的生活。

石头与追忆的伤痛

讲话始于众人沿着小路缓步而行时。斯穆罗夫认出了那块石头，并指出孩子们当初曾想把伊柳沙葬在石下。他们停了下来。对阿辽沙而言，这块石头使他想起斯涅吉廖夫讲述的情景——伊柳沙哭着抱住父亲，喊叫着抗议父亲受到的侮辱。这一追忆中的画面给聚会确立了一个具体的中心。伊柳沙的悲痛与父亲所受的羞辱紧密相连；孩子们需要透过他对父亲的忠诚，理解他的勇气。

阿辽沙望着伊柳沙的同学们，请求在那里说几句话。这个场景使追忆成为一项有意为之的行动——他们回到了那个与孩子们昔日的残酷行为相关的地方，如今却怀着对曾经伤害过的男孩的爱意并肩站在一起。那块石头将这两个阶段同时呈现在他们眼前。他们的情谊并未抹去过去，而是以记住自己如何改变为基础。

不忘彼此的约定

阿辽沙告诉孩子们，他们很快就要分别。他打算陪伴两位兄长——一位将被流放到西伯利亚，另一位则性命垂危。他自己也可能很快要长时间离开这座城镇。面对这些离别，他提议在伊柳沙墓前立下约定——即使二十年不曾相见，他们也绝不能忘记伊柳沙或彼此。

这份关于记忆的要求有意落在具体往事上。阿辽沙请他们记住，那个可怜的男孩曾被他们在桥边投掷石块，后来他们却如此喜欢他。他称伊柳沙优秀、善良而勇敢，强调男孩在乎父亲的尊严，挺身反抗残酷的侮辱。在这番讲述中，伊柳沙的重要性并不只在于他值得哀悼，还在于他树立的榜样使孩子们得以依恋他——一个孩子对父亲的忠诚，使他们摆脱了早先的敌意，转而生出同情。

阿辽沙也不愿把这份约定局限于理想化的童年场景。孩子们日后或许会赢得荣誉，也可能遭逢巨大的不幸；他们或许会忙于重要事务。无论发生什么，他都希望他们想起那段相伴相聚、心怀善意的美好时光。因此，他们的承诺旨在经受成功与苦难，而不只是原封不动地保存一段愉快时光。

童年记忆作为道德教育

阿辽沙料想孩子们未必能充分理解自己的意思。他说自己常常说得令人费解，但相信他们会记住他的话，日后也会赞同。他将来自童年和家庭的美好而神圣的记忆视为一种力量——对于未来的生活，它比单纯的教诲更有力量，也更有益。阿辽沙说，如果一个人把这样的记忆带入成年，它们就能护佑他直到生命尽头；哪怕只有一段美好的记忆，也可能意义重大。

这一主张直接源自这段往事的经历。孩子们的记忆并非来自他们自身经验之外的教训，而是包含了他们自己的过错、伊柳沙的苦难、他对父亲的维护，以及他们后来对他的爱。阿辽沙呼吁他们把这一切一并铭记。记住这个男孩，意味着既保留他们曾对他造成的伤害，也保留此后产生的爱意，从而让因悲痛而形成的情谊继续影响他们的行为。

阿辽沙说，孩子们首先要善良，其次要诚实，永远不要忘记彼此；这使得这份约定既关乎道德，也关乎情谊。他承诺会记住眼前的每一张脸，并请孩子们在心中为他留一席之地。这是一项彼此承诺——他并未声称自己有权支配他们的未来，而是将自己未来的追忆与他们的追忆连在一起。

伊柳沙的记忆与孩子们的回应

阿辽沙指出，是伊柳沙使他们团结在善意之中。他请孩子们在心里为伊柳沙留一个位置，让他的记忆永远留在那里。他们齐声回应，声音响亮，脸上流露出柔和的神情。这一回应表明，这番讲话成了一项集体承诺，而不再只是阿辽沙个人的慰藉。

接着，孩子们具体说出他们会记住什么——伊柳沙的脸和衣服，他那双可怜的小靴子，他的棺材，他那悲苦而有罪的父亲，以及伊柳沙如何孤身一人与全校为敌。这些细节使他们的承诺贴近丧失所带来的实际境况。他们记得男孩的脆弱与贫困、他家人的悲痛，以及他勇敢地维护父亲；孩子们说，他勇敢而善良。科利亚情不自禁地大声说，他爱伊柳沙。

阿辽沙再次希望逝去男孩的记忆永远长存，孩子们也跟着重复。随后，科利亚问宗教教诲是否属实——他们是否都会从死里复活，再次彼此相见，包括伊柳沙在内？这个问题把孩子们对重逢的盼望带入这一场景，却没有用证明来加以解答。眼下，他们仍能信守铭记的承诺；而复活的问题，则为他们想象中的未来重逢带来宗教的远景。

从承诺到情谊

聚会的结尾并非庄严肃静，而是转入行动。阿辽沙笑谈过去吃薄饼的习俗，并邀请孩子们动身。他提议大家手拉手同行，科利亚则将这个动作化为更进一步的承诺——一生都要手拉着手。他高喊“乌拉！卡拉马佐夫万岁！”，其他孩子也跟着呼喊。

从石头旁走向手拉着手的孩子们，这一转变构成了讲话的最终形态。孩子们没有停留在墓地旁，而是一起带着记忆离开。他们的约定保留了伊柳沙在他们心中的位置，也使他们自己的友谊成为伊柳沙一生及其死亡所留下的延续影响。于是，阿辽沙的讲话以言语和简单的共同举动所表达的情谊作结——孩子们决心记住那个最初使他们团结起来的孩子，并肩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