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利亚·希普

大卫·科波菲尔

乌赖亚·希普在狱中的情节,将这个人物一贯的谦卑姿态变成了一场公开表演。大卫·科波菲尔与托马斯·特拉德尔斯探访克里克尔先生的监狱时,听说了一位备受赞誉的模范囚犯——二十七号囚犯;他虔诚的举止赢得了典狱长的赞赏。众人期待一睹的改造典范,原来正是乌赖亚·希普。他出现在囚犯之中,并不意味着他简单地完成了道德转变——这一幕将他的悔罪之说与他因此被判刑的欺诈行为并置,使这场表演本身也成为揭示真相的一部分。

模范囚犯

在访客见到他之前,克里克尔先生已把二十七号囚犯塑造成一个引人注目的成功例子。据说他会虔诚地劝诫他人,还给母亲写优美的信,并声称母亲的处境令人担忧。他声名甚隆,大卫因此迫切想见他;而在参观过程中,典狱长特意把这名囚犯留作最后出场,以产生压轴效果。因此,在揭晓他的身份之前,众人的期待已由种种传闻和监狱方面的赞誉铺陈起来。

克里克尔先生先从牢门上的一个小孔往里看,随后报告说,囚犯正在读赞美诗集。这番话引来众人围观——一个个脑袋挤到小孔旁,直到把视线完全挡住。为了让访客与二十七号囚犯交谈,克里克尔先生命人打开牢门,把囚犯带到走廊里。这场精心安排的揭晓,给大卫和托马斯·特拉德尔斯带来了预期的惊讶——所谓的模范人物正是乌赖亚·希普。他一认出两位访客,便像从前一样扭动身体;这使他的举止显得与他们早已熟悉的性情一脉相承,而非入狱后才新近养成。

谦卑作为狱中表演

克里克尔先生带着哀怜和赞赏向乌赖亚·希普问好,询问他的近况。乌赖亚声称自己十分谦卑;克里克尔先生则确认,他总是如此。两人的对话很简短,却清楚表明了监狱对他的看法——他的自我贬抑被当作改过自新的证据。与此同时,访客认识的是牢房之外的他。双方掌握的信息不同,构成了这一幕的反讽。同一种熟悉的姿态,在监狱众人眼中可以被视为悔罪,却被大卫认作希普一贯作风的延续。

克里克尔先生问是否有人能为他做些什么时,这场表演变得更加意味深长。乌赖亚请求准许他再给母亲写信,说自己担心母亲的安危。随后他进一步发挥这番说辞——他希望母亲也能被带到与他相同的境地,并暗示监禁对所有人都有益。他把世界描绘成一个有罪的外部世界,以及一个据称已得到净化的内部世界。他并非只是为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而是把监禁重新说成一种普遍的补救办法,并把监狱说成普世罪恶中唯一的例外。他提及母亲,也进一步维持了自己孝顺、改过自新的儿子形象;正是这一形象,帮助他赢得当局的青睐。

二十七号囚犯背后的罪行

会面结束后,大卫询问乌赖亚最近一次愚行是什么。回答以具体事实推翻了监狱为他塑造的虔诚形象——案件涉及英格兰银行,乌赖亚因欺诈、伪造以及与他人共谋而被定罪。他曾策动其他人参与一场企图骗取巨额款项的阴谋,是团伙中最了解内情的人,也一度险些逃过侦查。不过,调查最终还是抓住了他。他被判处终身流放。

这番解释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表明,模范囚犯并非只是一个访客不了解其过往的陌生罪犯。大卫的问题立即把公开表演与导致判刑的罪行联系起来。两者形成鲜明对照——赞美诗集和写给母亲的信,与精心策划的金融阴谋及终身流放刑并列。监狱里的众人只看到他们据以判断他有所改进的表现;大卫和托马斯·特拉德尔斯则了解到,这种判断遗漏了多少事实。

监狱精心安排的典范

乌赖亚·希普的展示属于一次更广泛的监狱参观活动;在活动中,克里克尔先生把囚犯们作为悔罪的典范展示给访客。另一名囚犯二十八号也被称为一桩出色的案例,不过据说他的声誉被二十七号囚犯盖过了。离开时,二十八号与乌赖亚交换了一个眼神,暗示两人之间或许有所交流;与此同时,一行人仍继续称赞他的体面品行。因此,这一幕将希普的表演置于一种制度之中——囚犯被赋予模范身份,访客也受邀对他们表示赞赏。

回顾性的叙述让读者得以同时看见这场展示及其局限。克里克尔先生的赞赏、聚集在牢门前的人群,以及乌赖亚再次请求写信的举动,都使悔罪变得可见、可供公众理解;随后关于英格兰银行案件的叙述,则揭示了这场表演无法抹去的事实。乌赖亚·希普在狱中仍一如既往地借助谦卑来塑造自己的形象,只不过如今他把这种姿态调整成符合监狱改造话语与期待的模样。因此,他表面上的转变与其说是已经确立的道德改变,不如说是旧有伪装换了一个揭露本质的新场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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