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克菲尔德家的艾格妮丝
大卫·科波菲尔威克菲尔德家的艾格妮丝初次登场时,是个年纪与大卫·科波菲尔相仿的女孩,却已经在父亲家中担负起责任。她沉静的举止与体贴务实的照料,使她不只是令人宽慰的存在——她是父亲的管家、伴侣和最亲近的依靠,也成为大卫长久的人生引路人。大卫在一生的回忆中不断想起她;艾格妮丝的沉稳将关爱与行动融为一体——她照料他人,却不放弃自己的判断;她的榜样也帮助塑造了大卫后来成为的人。
身份与早年生活
艾格妮丝初次出现于她父亲坎特伯雷律师威克菲尔德先生在坎特伯雷的家中。父亲称她为女儿并握住她的手时,大卫立刻明白,她是父亲生命中最重要的牵挂。艾格妮丝告诉大卫,母亲在她出生时便去世了;她对母亲仅有的了解来自楼下那幅肖像。那幅肖像为大卫理解这位女儿提供了一种意象——艾格妮丝在古老的楼梯上等候时,她宁静的明亮神采让他想起自己曾见过的一扇彩绘玻璃窗。这种联想一直留在他心中,使艾格妮丝从两人初次相见起便成为平静而恒久的象征。
她的职责体现在细小而确切的日常事务中。她提着装有家中钥匙的小篮子,听父亲向大卫介绍自己,并主动提出带大卫和贝齐·特罗特伍德去他的房间。钥匙标示着父亲交付给她的权责,也体现了她维持家中运转所做的工作。另一个晚上,她在威克菲尔德先生饮酒时摆好酒杯和醒酒瓶,随后弹钢琴、陪伴父亲、做针线活、交谈,还与大卫玩多米诺骨牌。后来,她泡茶并翻看大卫的课本,教他如何从书中学习。她谦逊地淡化自己的学识,尽管大卫知道她学识颇丰。因此,她早年的身份并非由某个明确宣示的志向塑造,而是由一再展现的能干照料与不事张扬的教导逐渐形成。
友谊及对大卫的影响
艾格妮丝与大卫的关系始于友谊。大卫开始上学时,她问他喜欢不喜欢学校,并以亲切自然的态度化解他的局促。大卫将她的善意与自己对小艾米莉的爱区分开来——他并非以那种方式爱艾格妮丝,却从一开始便觉得她会对自己产生持久而积极的影响。这一区别对两人关系的形成十分重要。艾格妮丝既不是他早年迷恋的对象,也不只是令人安心的伴侣;她逐渐成为他人生变化之际能够重新求助的可信顾问。
随着大卫年岁渐长,他记忆中的艾格妮丝也发生了变化。最初迎接他的那个女孩已经不复存在;她身上与母亲肖像相似的稚气已长成成年女子。大卫在心中称她为姐姐、顾问和朋友,也认为她对周围的人有益。离开坎特伯雷时,他特意拜访艾格妮丝和坎特伯雷律师威克菲尔德先生道别;艾格妮丝告诉他,自他离去后,家里便不再像从前一样。他们的情谊已成为这个家庭情感生活的一部分,而不只是偶尔维系的友谊。
艾格妮丝也为大卫指引道德方向,却没有把他们的友谊变成一连串训诫。她警告大卫提防她看出是危险影响的J.斯蒂福思。后来,大卫问她为何能如此迅速地改变自己的看法,并描述与她相处所产生的影响——他的处境并未改变,但他觉得自己更有能力面对这些处境。按照大卫的回忆,艾格妮丝的影响有一部分来自她的榜样。她的爱、诚实与自制增强了他的决心,帮助他克制自己认为原本可能造成伤害的冲动。她不声称对他拥有支配权;她的引导之所以有力,源于她一贯沉稳的生活方式。
对威克菲尔德先生的忠诚及与希普的冲突
艾格妮丝对父亲的深情是其性格最重要的特点之一,也显露出这种深情给她带来的压力。她注意到坎特伯雷律师威克菲尔德先生逐渐发生变化,便问大卫是否也留意到了。当大卫开始批评她的父亲时,她以手势制止他,走到父亲身边;她的神情既流露出深切的爱,也恳求大卫宽厚地看待他。她的忠诚并不意味着对父亲的衰退视而不见。相反,她希望大卫能够看到父亲的脆弱,却不以此概括他的全部。
乌赖亚·希普成为坎特伯雷律师威克菲尔德先生的事务所合伙人,并在家中取得日益重要的地位后,威克菲尔德先生的脆弱处境更加严重。艾格妮丝告诉大卫,希普的存在使她无法像自己希望的那样亲近父亲,也限制了她照看父亲的能力。她担心欺诈或背叛正在发生,却仍抱持希望,认为爱与真诚终将胜过不幸。她的忧虑既关乎个人,也关乎实际处境——她看出父亲的福祉以及自己与父亲相处的机会,都与希普的影响纠缠在一起。
面对这种压力,艾格妮丝仍然依据判断行事。大卫因自身处境而不安时,她劝他采取光明磊落的做法,坦诚写信给涉及其中的两位女性,而不要暗中行事。这一建议体现了她一贯的原则——她认为,爱意不能成为不端行为的借口。坎特伯雷律师威克菲尔德先生身体不适时,艾格妮丝走进来,搂住他的脖子,坚定地把他带走。这个场面表明,她的照料积极而直接。后来,乌赖亚·希普的控制被解除后,托马斯·特拉德尔斯报告说,坎特伯雷律师威克菲尔德先生的状况有所好转;他原本已减弱的处理事务时的专注力,也大体恢复了。艾格妮丝的悉心看护,是恢复父亲身心状况及其事务的更大努力的一部分。
人际关系与独立判断
艾格妮丝乐于扶助他人,却并非只是满足他人需求的工具。她有自己的准则,也愿意依照准则行事。在向大卫建议行动方式时,她坚持认为暗中行事有失体面;在父亲遭遇危机时,她坚持保护父亲,同时承认他的脆弱。她的温柔与坚定并行不悖。她可以给予安慰,却不只是随声附和;她可以是一位忠诚的女儿,却不掩饰希普的影响所造成的伤害。
她与朵拉·斯彭洛的会面展现了她性格的另一面。朵拉曾担心艾格妮丝过于聪明;但两人见面时,她的忐忑化为欣喜的惊讶与亲切的热情。朵拉搂住艾格妮丝;艾格妮丝则以开朗、真挚、体贴和善意向她走近。这一段情节表明,艾格妮丝的聪慧并非朵拉原先想象的冷漠。即使对方起初把她视作情敌,或觉得她令人敬畏,艾格妮丝仍能与之建立温柔的情谊。
米考伯先生也看出了她的品格。在自己陷入困境时,他仍以格外钦佩的口吻谈及艾格妮丝,称她是光辉的榜样,并特别赞扬她的善良与诚实。他的赞誉呼应了大卫对她影响力的描述——与艾格妮丝相识的人会从她身上看到行为准则,并非因为她宣扬准则,而是因为她的行动让准则清晰可见。在经历一段令人焦虑又疲惫的时期后,她再次出现时,大卫注意到她往日的沉着已被疲惫取代,但她依然亲切,容貌依然娴静。这个时刻表明,她的沉着并不意味着没有经历艰辛;她承受压力,却仍然关心他人。
独立性、晚年生活与叙事作用
坎特伯雷律师威克菲尔德先生的事务引发的困境过去后,艾格妮丝开始考虑如何建立自己的生活。她拒绝了一位朋友建议的安排,认为即使对方是自己亏欠良多的人,也不该接受这项安排。相反,她相信自己可以租下那幢旧宅并开办一所学校;她预期这样既能让自己有所作为,也能使自己快乐。这一计划将她的独立性与她熟悉的长处结合起来——她管理过家庭,帮助大卫学习,也扶持过亲近的人。办学为她提供了一条切实可行的前路,立足于她已经展现出的能力,而非依赖他人的恩惠。
大卫的回顾性叙述赋予艾格妮丝一种独特的叙事作用。初次出现时,她是透过一个男孩的印象呈现的——她沉静的举止、身旁的钥匙,以及楼梯间的光亮;后来,她则透过成年后的大卫对她榜样如何深刻塑造自己的理解呈现出来。她谦逊却卓有成效,这种反差贯穿了对她的描写。她并不主宰场面,却能改变大卫的打算、保护父亲,并使一个承受压力的家庭保持安稳。在小说完整的情节发展中,艾格妮丝成为大卫的妻子,让大卫所讲述的长久友谊延续为共同生活。她的重要性不仅在于她是那些更冲动的情感关系之外的平静选择,更在于她兼具实际能力、情感忠诚、道德辨识力,以及为自己选择未来的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