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风筝的迪克先生

大卫·科波菲尔

放风筝的迪克先生是贝齐·特罗特伍德珍视的伴侣,也是大卫·科波菲尔信赖的盟友。他古怪地执着于“查理一世的头”,但这并不妨碍他表现出忠诚、实际才智与同情心。他的故事反复呈现这样一种区别——被视为无能,与被交付适合自身能力的任务,并非一回事。当旁人给他的认真书写和有用劳动留出空间时,他便能挣到钱、安慰陷入困境的人,并帮助揭露重要的不法行为。

身份与出场

放风筝的迪克先生常常陪着贝齐·特罗特伍德,参加她与大卫·科波菲尔关于大卫未来的谈话。他神情沉思而睿智地倾听,通常不提出任何建议。有一次,他突然提议让大卫·科波菲尔当一名黄铜匠;贝齐·特罗特伍德对这个想法的回应十分不客气,此后放风筝的迪克先生再也不敢提出职业建议。后来,他只留意她的建议,一边拨弄钱币。这一插曲既表明他希望参与其中,也显示出他人评判给他施加的限制。

他反复挂念的是那份尚未完成的《陈情书》手稿,而“查理一世的头”总会闯入其中。故事将这种执念呈现为他写作时面临的真实障碍,但并未把它当成衡量他能力的全部标准。大卫·科波菲尔的叙述还展现了放风筝的迪克先生对他人的体贴、整洁的字迹,以及只要安排工作的方法能使他专注于任务,他便能够完成有偿抄写工作的本领。

贝齐·特罗特伍德、大卫·科波菲尔与自立

大卫·科波菲尔离开学校时,贝齐·特罗特伍德让他独自上路,把这视为他学习依靠自己、独立行事的一个小小开端。放风筝的迪克先生似乎因不能陪同大卫·科波菲尔而感到失望;但当他明白自己留下照料贝齐·特罗特伍德是一种荣幸时,失望便消散了。这番交流展现了他对她的深厚依恋,也说明他能够承担一项对她而言重要的责任。

贝齐·特罗特伍德对放风筝的迪克先生的信任,是他们共同生活的核心。她宣布自己破产时,放风筝的迪克先生无法解释这场财务灾难的原因。他只能转述说,她问他是否真如她所相信的那样是一位哲学家,告诉了他破产的消息,并称赞了他。他起初能够保持镇定,是因为信任贝齐·特罗特伍德;而在大卫·科波菲尔看来,他也相信大卫·科波菲尔有足够的才智。等到有人解释破产意味着困顿、匮乏与挨饿时,放风筝的迪克先生脸色苍白,哭了起来。他的反应并非漠不关心,而是显示出他的信任曾使他完全不受消息全部冲击的影响。

即使心怀恐惧,他仍设法寻找可以帮忙的办法,并再次想到《陈情书》或许能派上用场。大卫·科波菲尔请他保持愉快的神色,以免贝齐·特罗特伍德察觉他们的惊慌。放风筝的迪克先生努力掩饰忧虑,但目光总是回到她脸上;晚餐时,他盯着那小小的面包,仿佛它就是家人免于饥荒的屏障。他焦急地设法藏起恐惧,这些实际而亲密的细节让他的忠诚显而易见。

家境改变也影响了日常选择。贝齐·特罗特伍德把葡萄酒留作病时饮用,改要麦酒时,大卫·科波菲尔觉得放风筝的迪克先生可能会晕倒;后来,放风筝的迪克先生背着大风筝前往杂货铺,在大卫·科波菲尔的描述中,他看起来像一座苦难的纪念碑。他的风筝与他的窘迫形成鲜明对照,凸显出不久之后他在有用的工作中获得的尊严。

工作、书写与《陈情书》

大卫·科波菲尔和托马斯·特拉德尔斯发现,放风筝的迪克先生字写得极好;托马斯·特拉德尔斯提议试试让他抄写已经准备好的文件,而不必自己创作新的文字。他们在白金汉街安排了两项彼此分开的工作——一份关于通行权、供放风筝的迪克先生抄写的法律文件,以及那份尚未完成的《陈情书》手稿;当“查理一世的头”闯进他的思绪时,他可以转而处理手稿。贝齐·特罗特伍德在一旁观察这次尝试。

起初,放风筝的迪克先生在两张桌子之间分散注意力,仿佛有人在敲定音鼓。这种安排使他困惑而疲惫;但摆在他面前、清楚明了的抄写文本给了他一项任务,让他能够有条理、按事务的方式去完成。他把《陈情书》搁在一旁,完成了抄写。这一办法既没有抹去他的困难,也没有要求他仅凭意志强行克服困难;它通过区分不同类型的书写,并给他一项有清晰范本可循的明确任务,解决了问题。

到了第二个星期六晚上,放风筝的迪克先生已经挣了十先令九便士。他挨家挨户地到附近商店把钱换成六便士硬币,然后将硬币在托盘上摆成一颗心的形状,送给贝齐·特罗特伍德。他满怀喜悦与自豪,热泪盈眶。这笔钱虽然不多,对他却意义非凡——有偿工作让他相信自己能够供养贝齐·特罗特伍德。他重新获得的快乐源于自己派得上用场,而不只是受到称赞。

友谊与实际帮助

威尔金斯·米考伯陷入困境前来求助时,放风筝的迪克先生安慰他人的能力便显露出来。短短几分钟内,他反复与威尔金斯·米考伯握手,本能地回应对方的痛苦。威尔金斯·米考伯深受感动,贝齐·特罗特伍德则自豪地坚称,她的朋友绝非寻常之人。放风筝的迪克先生的关怀自然而发,并非经过谋划;即使那一再问候令威尔金斯·米考伯不知所措,也源于他迅速察觉到对方的不自在。

他还协助托马斯·特拉德尔斯和大卫·科波菲尔对付乌赖亚·希普。托马斯·特拉德尔斯请他帮助希普太太取回一份契据时,放风筝的迪克先生自豪地领会了任务,并照办了。希普太太带回的不仅有契据,还有装着银行账簿和其他文件的匣子;这些东西后来对调查派上了用场。这份契据和相关文件使揭发不法行为进一步转化为切实的证据与财产追索。

托马斯·特拉德尔斯后来报告说,放风筝的迪克先生立下了大功——一旦不用再盯着乌赖亚·希普,他便专心帮助坎特伯雷律师威克菲尔德先生。他的工作包括摘录并抄写资料、取送物品,以及协助调查人员。这些并非无关紧要的帮忙,而是使案情逐渐明朗的劳动之一。坎特伯雷律师威克菲尔德先生摆脱乌赖亚·希普的控制后,能够协助调查,情况也有所好转;调查不仅受益于重要发现,也受益于放风筝的迪克先生持续而踏实的参与。

叙事意义

放风筝的迪克先生的故事反复检验一种看法——古怪就意味着缺乏能力。他难以完成《陈情书》手稿确有其事,贝齐·特罗特伍德宣布破产时他的困惑也令人痛心;叙事并未假装这些局限会消失。然而,他出色的书法、与托马斯·特拉德尔斯共同设计的抄写办法、他珍视不已的劳动所得、他对威尔金斯·米考伯的同情回应,以及他在调查中的细心协助,都展现出一种可能——只要认出他的特定长处,并让这些长处发挥作用,许多事情便能实现。

他的人际关系赋予这一论点以情感分量。贝齐·特罗特伍德对他的信任帮助他保持自信,而大卫·科波菲尔的叙述既记录了他种种习惯的滑稽表象,也记下其下隐藏的伤痛。放风筝的迪克先生乐于助人,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是一个无所不能的救援者——他最重要的贡献,是那些具体、由人托付并由他认真完成的任务。从把六便士摆成心形送出,到取回对付乌赖亚·希普所需的文件,他把感情化为看得见的付出;而周围的人也逐渐学会珍视那些原本可能被他的古怪遮蔽的才智与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