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拉·科波菲尔

大卫·科波菲尔

克拉拉·科波菲尔是大卫·科波菲尔的母亲,一位温柔亲切的女子;在默德斯通先生和简·默德斯通的家庭权威之下,她的生活日渐受限。她的故事将个人悲痛与小说对童年的描写交织在一起——大卫最初记得她是一位可亲而年轻的母亲,后来才得知,在她去世前,她的自信与健康已经逐渐衰退;她在生下孩子后不久便离世。这两种记忆之间的距离,是她的一生留存于大卫记忆中的关键。

身份与背景

叙事初次介绍克拉拉·科波菲尔时,她是一位年轻的寡妇;大卫出生前六个月,他的父亲便已去世。她已故的丈夫年长她一倍,体质虚弱,与她结婚一年后便去世了。贝齐·特罗特伍德曾是他的宠儿,但她因这桩婚事而不悦,因为她认为克拉拉太年轻,还把她说成一个蜡娃娃,尽管她从未见过克拉拉。大卫出生前的那个星期五下午,贝齐来到家中,称克拉拉为“大卫·科波菲尔夫人”,在她因临近分娩而害怕、怀疑自己能否活下来的时刻,正式承认了她作为妻子的身份。

克拉拉的年轻与温柔并非只是贝齐遥远的印象。大卫后来的回忆呈现出一位容易付出爱意、期待他人善待自己,也容易受到那些自称有权管束她之人的判断影响的女子。嫁给默德斯通先生后,她越来越显得脆弱、焦虑,对自己的感受也缺乏把握。这种脆弱与她对人的依恋和母性的温情并存;不能因此误以为她没有感情或意志。

婚姻与家庭权威

默德斯通先生通过亲密举动和实际管控,将权威带入克拉拉的家庭。大卫从学校回家时,克拉拉匆忙而怯懦地站起身。她吻了他,但很快便继续做自己的事,而默德斯通先生则在一旁注视着母子。大卫不敢看他们任何一人,转而望向窗外冷清景色;这一幕使家庭中的紧张显露无遗。后来,默德斯通先生让克拉拉下楼,并告诉克拉拉·佩戈蒂,克拉拉已经冠上他的姓氏,坚持要这位老女仆记住这一点。这番宣告将长久以来的家庭纽带重新界定为从属于新丈夫的权利主张。

简·默德斯通让这一权利主张成为实际管控。她抵达后的第二天早晨,声称克拉拉太漂亮又不懂事,不适合操持家务,提出替她分担家务,随后便拿走了她的钥匙。她白天把钥匙收在自己手里,夜里则放在枕头底下,使克拉拉无法掌管家中事务。克拉拉并非毫无抗议地交出这份权力——简·默德斯通把家务安排呈给兄长并获得他的赞同后,克拉拉哭着说,自己理应事先得到商量。默德斯通先生严厉地回应她,克拉拉则指出,如果把他所坚持的坚定强加于他自己,他也不会乐意。她的反抗虽短暂,却点明了家中规则的不平等。

大卫以回顾的口吻将坚定描述为默德斯通兄妹的治家教条——默德斯通先生保留将自己的意志强加于人的权利,克拉拉则被要求忍受这一切,并相信不存在其他权威。在私下里,克拉拉也重复着削弱自身反抗意愿的那套道理。她告诉克拉拉·佩戈蒂,默德斯通先生的严厉是为了别人好;她称自己软弱而孩子气,并说自己即使在心里也应当感恩顺从。当她担心自己错怪了他时,又开始怀疑自己的内心。于是,她温柔的天性反倒成了自责的根源——她把顺从视为善良的证明,把疑虑当作对自己不利的证据。

母亲身份与健康衰退

克拉拉与大卫之间有着真切的温情,尽管家中的监视使他们难以自由表达爱意。有一次,大卫回到家,看到她一边照看婴儿,一边坐在炉火旁轻声唱歌。他以为她独自一人;听见他说话后,她惊了一下,随即称他为亲爱的孩子,跪下来吻他,又让他把头靠在自己怀里,依偎在婴儿身旁。这短暂的相聚,将大卫记忆中母亲的温暖与她对年幼孩子的直接照料交织在一起。后来,大卫怀着痛楚赋予这次相逢以非同寻常的意义;他但愿自己能在那份重逢的情感尚未消逝时便死去。

然而,那时的克拉拉已经变了。大卫注意到,她从前漂亮的脸庞如今显得憔悴而过分柔弱,纤细苍白的手几乎透明。她的举止变得焦虑不安、慌乱无措。她问克拉拉·佩戈蒂是否打算结婚,这个问题显露出克拉拉本人对婚姻及其后果的忧虑,也显露出她依赖这位多年老仆给予情感慰藉。后来的叙述清楚表明,克拉拉早已身体不适——她心烦意乱、郁郁不乐,生下孩子后变得更加虚弱,一天天衰退。她曾独自坐着哭泣;孩子出生后,她轻声为孩子唱歌,那声音让克拉拉·佩戈蒂记起,仿佛有个声音正逐渐远去。

克拉拉也变得更加胆怯。据克拉拉·佩戈蒂所说,一句严厉的话对她的影响就像挨了一下打,尽管克拉拉对这位老仆依然充满爱意。大卫在学校时,克里克尔夫人告诉他母亲病得很重;这消息传来时,他起初只觉得自己与说话的人之间隔着一层迷雾,随后涌出的泪水显露了恐惧之深,使他一时答不出话来。她的病情十分危急,而母亲的生命走向尽头时,这个孩子却远在家外。

死亡与大卫的记忆

克拉拉·佩戈蒂在大卫床边向他讲述克拉拉生命最后的时刻。深夜,克拉拉要水喝,并给了照料她的人一个平静而美丽的微笑。天亮时,太阳升起,她深情地谈起自己的第一任丈夫,记得他待人和善、体贴周到,也回忆起自己怀疑自身时,他曾安慰她说,充满爱意的心比智慧更可贵、更坚强。她虚弱不堪,又因觉得克拉拉·佩戈蒂的脸离自己太远而害怕,便请求转过身面向她,并让她把手臂垫在自己的颈下。克拉拉把头靠在那条手臂上去世;据克拉拉·佩戈蒂讲,她仿佛是个睡着的孩子。

大卫听完这番讲述,并没有因此更完整地记住母亲经历种种变化的模样。相反,那个焦虑衰弱的女子从他的记忆中消失了,他记起的仍是最初印象中的年轻母亲——她把明亮的卷发绕在手指上,黄昏时在客厅里与他翩翩起舞。克拉拉·佩戈蒂对死亡经过的讲述强化了这个早先的形象,而没有取而代之。大卫的叙述把记忆呈现为一种保存行为,也是一种选择——坟墓中的母亲变成了他婴儿时期的母亲,而她怀中的婴儿则变成了大卫自己,永远留在回忆之中。

后续影响与叙事意义

克拉拉的死影响了其他人物解释大卫童年的方式。贝齐·特罗特伍德听说克拉拉再婚后发生的事时,无法理解她为何再次嫁人,并斥责这个决定酿成了灾难。她把克拉拉看作一个不快乐、不谙世事的孩子,认为她曾信任自己的第二任丈夫;后来她又告诉默德斯通先生,他是个暴君,伤透了克拉拉的心。她的判断既表达了她对大卫的保护之情和对默德斯通兄妹的愤怒,也是一种事后作出的诠释,而非对克拉拉内心生活的中立描述。相比之下,默德斯通先生坚持说,亡妻曾全心全意地爱他、信任他。两人对克拉拉过往的争执,暴露出她死后几乎无从界定自己的婚姻究竟意味着什么。

大卫本人则维护那些曾照料母亲的人。贝齐贬低克拉拉·佩戈蒂的婚姻时,大卫回忆起她对克拉拉的忠诚,以及她在克拉拉去世时给予的支持,不禁失声痛哭。他解释说,克拉拉·佩戈蒂的家本可以成为他的避难所,但她的卑微身份使他担心给她带来麻烦。他的证言将失去母亲与他身边照护网络的脆弱联系起来——关爱确实存在,但家庭权力和社会地位限制了孩子获得安全庇护的机会。

家人离去后的空宅,让这种失落超越了葬礼本身。克拉拉·佩戈蒂在信中告诉大卫,家具已经卖掉,默德斯通兄妹已经离开,房子也关了起来,准备出租或出售。大卫想象着野草蔓生的花园、落在小径上的树叶、风雨拍打窗户的情景,以及变成孤寂之地的空房间。在他看来,这所房子仿佛已经死去,与父母有关的一切似乎都已渐渐消逝。因此,克拉拉在叙事中的意义不仅在于她的温情或苦难,也在于她的缺席如何重塑大卫对童年、家园,以及那些曾让他感到被爱的人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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