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的母亲马克尔汉姆夫人
大卫·科波菲尔安妮的母亲马克尔汉姆夫人是安妮·斯特朗的母亲,也是男孩们口中的“老兵”,她在大卫·科波菲尔对坎特伯雷学堂校长斯特朗一家的叙述中,是个滑稽却影响深远的人物。她努力为杰克·马尔登争取帮助,使人看见这个家族对斯特朗博士的依赖;她回忆安妮的婚姻,则显露出她如何轻易地把这桩婚姻描述成造福整个家族的事情。她说起话来滔滔不绝、坚持不懈,而安妮的沉默与苦恼则与母亲自信的讲述形成对照。
身份与出场
大卫最初将马克尔汉姆夫人描写为一位身材矮小、目光锐利的女人,她在斯特朗博士的家庭圈子里颇有影响力。男孩们给她起的绰号“老兵”,暗指她善于发号施令,也擅长召集一大群亲戚向坎特伯雷学堂校长斯特朗施压。这番描写把为家人争取利益说成了一场战役——马克尔汉姆夫人并非只是出席家中的聚会,还会带着要提出的要求和要提携的亲族登门。
她的外貌被人以滑稽而精确的方式记住。她盛装时总戴着一顶一成不变的帽子,上面装饰着人造花和两只人造蝴蝶,看上去仿佛总在颤动。这顶帽子被放在一只印度篮子里,带去友人聚会;男孩们猜它来自法国,不过大卫将他们的迷信猜测与自己确知的事情区分开来。这些蝴蝶和戴帽子的主人一样,都是那些由斯特朗博士破费招待的夜晚里令人难忘的固定景象。这一细节使配饰成了她在这个家中的小小象征——惹人注目、反复出现,而且总与她的请求形影不离。
家族要求与斯特朗博士的慷慨
马克尔汉姆夫人公开讲述安妮的婚事时,把坎特伯雷学堂校长斯特朗说成整个家族的恩人。在斯特朗博士生日宴会上,这场聚会同时也是为杰克·马尔登启程前往印度送行,她送上的生日祝福不仅是给斯特朗博士的,也包括安妮、杰克和其他亲戚。她回忆杰克与安妮童年时是玩伴,并强调两人是表亲。她对两人共同往事的关注,使她后来提出的请求带上了亲情忠义的色彩,也让他们的亲密关系成为众人谈论的话题。
她讲述安妮约二十岁时坎特伯雷学堂校长斯特朗向她求婚。在她的版本里,安妮当时年纪很轻,对自己的感情也拿不准;马克尔汉姆夫人说,她问女儿是否心有所属,随后又问斯特朗博士若没有她是否会不快乐。据她所说,安妮答应嫁给他,是因为敬重他,也相信他会因失去她而受苦。接着,马克尔汉姆夫人把这桩婚姻描述成一种安排——为家族找来一位丈夫,代替安妮已故的父亲,为家中提供主事之人、地位和经济来源。她强调自己始终称斯特朗博士为家族的恩惠。因此,这段故事不只是对求婚往事的回忆,也是马克尔汉姆夫人对婚姻的讲述——在其中,私人情感与家族保障并存。
她的赞美十分热烈,但这一场面也让赞美显出锋芒。安妮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低垂着眼睛,母亲却当着斯特朗博士、坎特伯雷律师威克菲尔德先生和在场宾客的面,重述私密之事。安妮问母亲是否说完了,马克尔汉姆夫人却继续讲下去,责备她没有充分顾念家人的要求,继而把抱怨转向斯特朗博士。她表露感激之情的做法也给女儿施加了压力——斯特朗博士善待亲戚,便成了安妮理应更明显地表达感激的理由。
杰克·马尔登的离开与归来
杰克的离开使这种家族关系在行动中显现出来。马克尔汉姆夫人谈起他出洋的航程和事业,斯特朗博士则祝他一路顺遂、早日愉快归来。男孩们欢呼着为杰克送行时,大卫瞥见他面色激动地走过,手里拿着一件樱桃红色的东西。回到屋里后,宾客们谈论他的离去;马克尔汉姆夫人问安妮在哪里。人们发现安妮昏倒在大厅地板上。斯特朗博士认为,她是因为要与昔日玩伴兼表亲分别而悲伤。这一场景没有确定另有缘由,却将安妮身体上的反应与公开的送别,以及她母亲刚刚讲述的家族往事并置起来。
后来从印度寄来的信件中,马克尔汉姆夫人说杰克病得很重,并回忆他从来就不强健,还把他的状况与自己和安妮共同经历的童年联系起来。她坚持说,即使要忍受极大的艰难,他也不会打乱斯特朗博士为他安排的计划;斯特朗博士则澄清,这些计划是他与坎特伯雷律师威克菲尔德先生共同商定的。坎特伯雷律师威克菲尔德先生承认,是自己有责任把杰克送到国外。然而,斯特朗博士表示,如果杰克的健康需要,他可以回来,并在家乡得到更适合他的安排。面对这份出乎意料的慷慨,马克尔汉姆夫人激动不已,亲吻扇骨,用扇子轻拍斯特朗博士的手,还责备安妮没有为了昔日玩伴而受到的这份善意表现出更多感情。
马克尔汉姆夫人也掌控着消息的呈现方式。她从壁炉架上拿出杰克的信,读出他所说的健康正在受损、或许不得不回来的话。她请安妮拿出自己的信时,安妮轻声表示暂时不愿意。马克尔汉姆夫人把这种保留视为安妮对斯特朗博士缺乏信任。两相对照格外鲜明——母亲将私人信件带到家族讨论中毫不迟疑,女儿不愿这样做却反倒成了受责备的理由。
杰克确实因为无法忍受当地气候而从印度归来。斯特朗博士告诉大卫,家里为他谋得了一份更适合他的特许职位;大卫认为那是一份薪酬优厚而无须做多少事的差事。由此可见,马克尔汉姆夫人为杰克奔走之际,确实也出现了实际的援助,不过这项安排是由斯特朗博士讲述的,并未被说成是她争取来的成果。她一再把斯特朗博士描绘成家族恩人,确有实际成果作为依据;但这种说法也使这些成果,以及安妮对它们所负的义务,始终摆在一家人面前。
人物刻画与叙事作用
“老兵”的突出手法,是让家族的要求清晰可闻。她援引童年情谊、疾病、责任与感激,并把亲属关系当作争取援助的理由。她的言行因戏剧化而显得滑稽——帽子与颤动的蝴蝶、一次又一次亲吻和轻拍的扇子,以及她越来越坚持地声称杰克宁愿承受任何艰难,也不愿辜负斯特朗博士的安排。然而,滑稽并未抹去其下的实际问题。杰克的健康和前途确实令人担忧,斯特朗博士也以切实的帮助作出回应。
大卫以回顾往事的叙述,既保留了她惹人发笑的一面,也呈现出她的介入所造成的压力。在生日聚会上,马克尔汉姆夫人能够以一种突出斯特朗博士的幸福和家族兴盛的方式,讲述安妮答应结婚的往事;后来,她又能劝斯特朗博士接杰克回家,并要求安妮承认他的慷慨。在这套流畅的公开说辞映衬下,安妮低垂的眼睛、简短的抗议、沉默和昏厥,显出了更私密的代价。小说并未把马克尔汉姆夫人描写成不爱女儿的人——她把自己的要求说成是关心家人,也说成是感激一位慷慨的丈夫。但她的坚持把这些美德变成了义务,使她成为一个鲜明的家庭请托者形象——她能为亲属谋利,却也会束缚那个让这些好处得以流向家人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