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赖亚·希普

大卫·科波菲尔

乌赖亚·希普最鲜明的行事策略,是把野心伪装成谦卑。他最初以年轻职员的身份出现在坎特伯雷律师威克菲尔德先生家中,逐渐让自己变得不可或缺,获得法律事务所的合伙人资格,并试图让威克菲尔德家的艾格妮丝与自己结为连理。他表面温顺,私下却行使权力;两者之间的反差,令他的崛起带有威胁性——米考伯先生揭穿合伙事务背后的欺诈后,希普惯于表现的谦恭也无法使他免于被要求归还侵吞之物。

身份与初次印象

希普最初在坎特伯雷律师威克菲尔德先生家中露面,是个约十五岁的红发少年,不过大卫·科波菲尔的回忆性叙述指出,他看起来年纪更大。他身穿得体的黑衣,头发剪得很短;与众不同的外表使人一眼便能认出他,但更重要的是他的社会地位。希普是家中和法律事务所的雇员,尚未成为合伙人;他称自己已在威克菲尔德先生手下工作近四年。他的父亲已经去世,而他把能够推进法律职业生涯的见习资格说成一份慷慨的机会,称这远超他和母亲有限的财力所能负担。

事务所的职位让希普得以观察业务和来访者。大卫看见他在一间小小的圆形屋子里抄写文件,不时从纸上抬起头来看大卫。另一次,大卫发现他在事务所里专心读书,随后记下读到之处,才把书收起来。这些都是寻常的文书工作,但叙述将它们与观察联系起来——希普置身于文件和记录之间,听着、看着,而其他人或许低估了他。

他一再自称卑微,以此解释自己对威克菲尔德先生的依赖,以及对职业晋升的感激。然而,这种姿态并非真正的自我抹煞。大卫注意到,希普表达热情时会扭动身体;这种表演即使声称谦逊,也会刻意引人注意。希普的公开姿态与他对影响力的渴求之间的落差,成为其性格的核心模式。

晋升与控制

希普的崛起,源于他对威克菲尔德先生影响力的日渐增长。艾格妮丝后来向大卫解释,希普研究了她父亲的弱点,鼓励这些弱点发展,再加以利用,直到威克菲尔德先生开始怕他。她的讲述重新诠释了这名职员表面上的依附关系——这个看似凡事仰赖雇主的年轻雇员,已经学会如何让雇主反过来依赖自己。大卫听说希普与威克菲尔德先生成了合伙人时,意识到这种变化令人不安,而非令人安心。

合伙关系赋予希普正式的事务所地位,但他周围的人所描述的安排却日益不平等。大卫看见威克菲尔德先生仍保持从前的仪表和举止,却服从希普的权威;两人地位的逆转尤其令人痛心。与此同时,希普向贝齐·特罗特伍德表示,愿意帮助她一家渡过困境,并代表他的母亲、自己和事务所提出援助。他彬彬有礼,使自己得以接近一个对他抱有敌意的家庭,仿佛他不过是在提供服务。

希普也试图在大卫的事务中施加影响。有人看见米考伯先生和希普并肩散步时,希普似乎对两人的交往颇为得意;米考伯先生则把这层关系当作施展自己提携之举的机会。米考伯先生后来告诉大卫,他曾拜访希普一家,并在他们家里喝了白兰地兑水。大卫担心米考伯先生可能泄露了私事,但又怕冒犯米考伯先生或米考伯夫人,因此没有追问。这件事显示,希普的社交影响力除了通过业务关系扩展,也借助看似友好的往来逐渐扩大。

追求威克菲尔德家的艾格妮丝

希普的野心并不局限于事务所。他告诉大卫,自己多年来一直爱着艾格妮丝,以夸张的言辞谈论这份依恋,同时仍摆出谦卑知己的姿态。他的表白明白揭示了自己谋求的个人目标——他把与艾格妮丝结婚视为扩展自己在她父亲家中既有地位的可能途径。他的深情话语与他试图控制艾格妮丝周围处境的举动并不协调。

后来,他把嫉妒解释为爱自然而然带来的结果,并说自己必须时刻留意所爱之人。这种解释揭示了表面温柔之下的占有逻辑。希普没有把监视说成支配,而是说成焦虑的关爱。然而,在相关情节中,艾格妮丝早已看出他如何利用父亲的弱点;求婚也属于他在威克菲尔德家中巩固权力这一更大图谋的一部分。

大卫离开旧居,标志着两人关系进一步变化。艾格妮丝曾以自己的影响力充实那个家;离开时,大卫感到自己在那里的旧日生活已经结束。希普热心地帮忙收拾行李,以至于大卫怀疑他很乐意看到自己离开。这个细节虽小,却让希普出现在大卫失去家中位置的时刻,也使他的热心显得无法与他可能从他人离去中获益的事实分开。

揭发与归还

希普的权势在他控制名义上称作威克菲尔德与希普事务所的机构时达到顶点。米考伯先生曾受雇于他,担任机密书记,后来终于脱离这一职务,并公开揭露事务所的不法行为。他的指控称希普才是业务背后真正的操纵者,并指其伪造文件、行骗。揭发颠覆了平等合伙的表象——据米考伯先生所言,相关记录和交易一直都由希普一人操纵。

大卫和同伴们在指控提出后去见希普时,他先短暂地流露惊讶,随即又恢复惯常的谄媚态度。然而,故态复萌无法抹去已经揭露的事实。托马斯·特拉德尔斯以务实的要求回应这一局面——希普必须归还靠掠夺所得的财物,而合伙事务所的账簿、文件、账目和票据必须留在他们手中。这一回应将冲突从揭发推进到实质问责,强调文件和追偿,而不是接受他表演悔意或谦卑。

后来去监狱探望希普,证实了他的处境已经逆转。大卫自那次打击后便没有见过他,发现他身处监狱时颇感惊讶;希普一度对来访者有所反应,随后又恢复了惯常的顺从姿态,而这种姿态曾帮助他接近他人。他的垮台没有消除造成的损害,也没有通过性格改变来解决问题。叙述着重呈现的,是他能够表演的举止与特拉德尔斯要求他为之负责的财务不法证据之间的差别。

叙事作用

希普的故事将私人关系与职业、财务权力联系起来。同一种策略在不同场合反复出现——他把依附说成感激,把插手说成帮忙,把监视说成关爱。他的晋升取决于他人是否相信这些表象,而艾格妮丝的警告与米考伯先生最终的证词,则揭示了这些表象与背后权力操控之间的距离。

因此,法律事务所不仅是他晋升故事的背景。希普从文书工作中步步高升,凭借威克菲尔德先生的支持取得见习资格,成为合伙人,最终又面临围绕事务所账簿、文件、账目和票据提出的要求。这些记录使事务所隐秘的运作能够被他人追究。希普刻意做作的谦卑,与特拉德尔斯直截了当地坚持归还财物形成对照,也让局势逆转更具力量——希普仍能继续装出温顺模样,但对他的追偿必须以具体方式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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