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查德·迪克

大卫·科波菲尔

放风筝的迪克先生是一个古怪而脆弱的人,他清楚自身的局限,同时又有着显著的深情与实际洞察力。尽管他称自己头脑简单,并认为是贝齐·特罗特伍德的庇护使他免于被关起来,但他对他人的挚爱使他得以察觉并帮助化解一种家庭不和;这件事令那些能力更符合常规的人也束手无策。他促成斯特朗医生与安妮·斯特朗和解,使他表面上的心智简单有了重要的反衬——他无法把自己的洞察解释成一种理论,却能体贴地依照洞察采取行动。

身份与自我认识

放风筝的迪克先生知道别人认为他头脑简单。在与大卫·科波菲尔的一次私下谈话中,他坦然承认这一判断,同时也指出这与贝齐·特罗特伍德对他的看法不同——她不肯相信他毫无能力。他说,若不是她一直支持他,他早已被关起来多年。因此,他对自身状况的理解既不是简单的否认,也不是抽离的解释。他明白自己害怕的社会后果,记得是谁保护了他,并以希望照料她来回报这份关怀。

这份心愿有着具体的表现。放风筝的迪克先生并不花掉抄写文件所得的钱,而是把钱存进箱子里,并立下遗嘱,将钱留给贝齐·特罗特伍德。他打算让她变得富有而尊贵,措辞虽显夸张,但行动本身经过深思熟虑——他为曾经善待自己的朋友存下收入。抄写工作也让他的能力显现出实际的一面。无论他有何局限,他都能做有报酬的工作、存下所得,并以此表达感激。

深情即洞察

放风筝的迪克先生对斯特朗夫妇困境的理解,源自陪伴,而非辩论。大卫·科波菲尔与贝齐·特罗特伍德仍不明白安妮·斯特朗为何变得郁郁不乐,贝齐也因困惑而长时间散步。出人意料的是,深深敬仰斯特朗医生的放风筝的迪克先生成了带来转机的人。叙述者无法确切说明放风筝的迪克先生在想什么或观察到了什么;他能够确认的是,放风筝的迪克先生对斯特朗医生感情深厚,而这份感情似乎引领他接近真相。

斯特朗医生恢复在花园里散步后,放风筝的迪克先生便把更多空闲时间用来陪他散步,甚至早起以延长两人相伴的时光。他们共同活动时,斯特朗医生会大声朗读自己的词典,放风筝的迪克先生非常喜欢听;若没能读成,他便十分难过。斯特朗医生忙碌时,放风筝的迪克先生就陪安妮散步。他帮她修剪最爱的花朵、给花圃除草,提着大水壶,在花丛间戴着手套跪下干活。他或许很少说话,但两人都欢迎他安静的陪伴——他们都明白他喜欢自己,而他也同时爱着他们。

叙述者将放风筝的迪克先生的同情心描写为一种扎根于感情、而非理性解释的理解力。他的深情并未使他得以详细说明问题,也没有假装他能解释自己的所见。相反,他察觉到出了问题,并始终挂怀于如何将事情纠正过来。当大卫·科波菲尔和贝齐·特罗特伍德因不确定而不知所措时,放风筝的迪克先生反复陪伴斯特朗医生与安妮·斯特朗,成为两人之间的纽带。

斯特朗夫妇和解

当放风筝的迪克先生推断出斯特朗医生并未生安妮的气,而是深爱着她时,他的作用变得关键。大卫·科波菲尔把这件事告诉他,放风筝的迪克先生顿时欣喜若狂,确信自己已经领会了眼下需要做什么。接着,他转向贝齐·特罗特伍德提问——既然医生仍深爱安妮,她为什么什么也没做来修复两人的关系?这并非一番周详的诊断。问题的力量在于,放风筝的迪克先生简单地看出,这对夫妻之间的爱意并未消失,尽管他们的家庭仍笼罩在愁苦之中。

他的洞察最终化为行动,带来了和解。在书房里,斯特朗医生坐在自己钟爱的书本之间;安妮进来时脸色苍白,浑身颤抖。放风筝的迪克先生用手臂扶着她,另一只手搭在医生的手臂上,引他注意安妮。安妮跪在丈夫面前,举起双手恳求;她脸上那令人难忘的神情,使大卫·科波菲尔想起自己此前见过的情景。放风筝的迪克先生温和地介入,让这对疏远的夫妻在同一刻面对彼此;贝齐·特罗特伍德也意识到,她曾努力保护、免遭囚禁的这个人有多么重要。这一幕证实,他的贡献并非仅仅是远远地给予情感上的同情——他帮助创造了夫妻得以相对而视的时刻。

叙事作用与意义

放风筝的迪克先生的形象,建立在外界对能力的判断与他实际所为之间的反差之上。他愿意称自己头脑简单,大卫·科波菲尔也没有抹去他的局限。然而,叙述同样拒绝将这些局限等同于毫无理解力。放风筝的迪克先生对斯特朗医生与安妮·斯特朗的感情,使他表现出其他角色仅凭智力自信未能展现的敏锐;他耐心地料理花园、陪人散步、安静相伴,逐渐建立起信任,也使他的介入得以发挥作用。

这种反差使他与贝齐·特罗特伍德的关系格外重要。放风筝的迪克先生相信,若非她一直支持自己,其他人早就会把他关起来;而他的积蓄与遗嘱,则将感激之情化为对她的供养。与此同时,在斯特朗一家,他的忠诚成为一种调解力量——他分别陪伴夫妻二人,察觉到他们之间的情感纽带依然存在,并带安妮去见斯特朗医生。小说没有把他塑造成传统意义上的问题解决者,也没有为他的每一项感知提供理性解释。相反,小说让他的关怀产生切实影响,展现忠诚与同情如何看穿不确定性所遮蔽的人之所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