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门闯入案
总统班底水门闯入案始于1972年6月17日黎明前被发现的一起入室盗窃,后来成为一场不断扩大的政治间谍活动及其隐瞒行为调查的开端。五名男子携带监视设备,在民主党全国委员会总部内被抓获。他们被捕使这起盗窃案进入公众视野;后续报道将闯入者与尼克松总统连任委员会联系起来,追查这次行动的资金和人员,并揭露了关于是谁授权行动、责任究竟延伸多远的争议。
被捕与首篇报道
星期六上午九点,鲍勃·伍德沃德被《华盛顿邮报》都市新闻编辑的电话叫醒。当天早些时候,五名男子因在民主党总部实施盗窃而被捕,身上带着摄影器材和电子设备。伍德沃德被要求赶到新闻编辑部。逮捕发生在凌晨2时30分。嫌疑人穿着商务套装,戴着派莱克斯橡胶外科手套;警方缴获了一部对讲机、四十卷未曝光胶卷、两架35毫米相机、撬锁工具、钢笔大小的催泪瓦斯枪,以及似乎能够监听电话和室内谈话的窃听设备。
下午3时30分,五名嫌疑人身穿深色西装被带进法庭,此时他们的腰带和领带已被取下。他们一排坐着,默不作声地望着法官席,双手不住地揉搓。庭审过程中,詹姆斯·麦科德低声说了一个表明身份的词:“中央情报局。”《华盛顿邮报》的首段报道称,五人中有一人说自己曾是中央情报局雇员,并将此次逮捕描述为一场针对民主党全国委员会办公室的精心策划的窃听阴谋。这种表述确立了眼前已知的事实,却没有解答更大的疑问——是谁派这些人来的,目的又是什么?
第二天早上,答案开始明朗起来。《华盛顿邮报》的全国新闻组通常不报道警方新闻,但巴里·萨斯曼请卡尔·伯恩斯坦和伍德沃德于6月18日星期日返回,继续追查。一条美联社电讯提供了关键联系——提交给政府的竞选支出报告显示,麦科德是尼克松总统连任委员会的安全协调员。事情已不再只是几名男子携带窃听设备、在一个反对党总部被抓的新闻。其中一人竟在现任总统的竞选组织中担任安全职务。
从入室盗窃到更大规模的行动
进一步的报道将这次闯入案置于一场更广泛的情报搜集行动之中。前联邦调查局探员阿尔弗雷德·C·鲍德温三世浮出水面,成为曾参与该行动的人物。记者们搜集到的信息表明,在逮捕发生前约三周,民主党总部已遭到电子监视;被截获谈话的摘要经过誊写后,直接送到了尼克松总统连任委员会。麦科德还曾命令鲍德温渗透越战退伍军人反战组织。9月11日,伯恩斯坦和伍德沃德刊登了一篇报道,介绍一名前联邦调查局探员参与其中的情况。
鲍德温的讲述为这场监视行动提供了具体场景,也展现了它更广泛的范围。他曾在水门综合建筑群对面的水门对面的霍华德·约翰逊汽车旅馆监听民主党人的电话谈话。麦科德告诉他,他将在共和党大会期间的迈阿密从事类似工作。鲍德温说,受雇时有人把弗雷德·拉鲁的一把枪交给了他。他还讲述了一次未能实施的闯入并窃听乔治·麦戈文总部的企图——戈登·利迪曾提议打灭一盏路灯,以便更容易进入。鲍德温还谈到自己曾短暂受命保护玛莎·米切尔,以及E·霍华德·亨特于6月17日凌晨2时30分抵达霍华德·约翰逊汽车旅馆;当时警方正把亨特雇用的五个人从水门综合建筑群带走。
证据指向单次突袭之外的行动,但这并不意味着行动的每个部分都完全相同,或具有同等程度的蓄意性。深喉敦促鲍勃·伍德沃德调查所谓的“进攻性安全”,并指出联邦调查局大约进行了1500次访谈,说明调查人员遇到的不止一起闯入事件。他称尼克松总统连任委员会的大部分情报搜集活动属于常规操作,同时也将其中一些做法形容为手段强硬——他们搜集竞选捐助者和民主党捐助者的信息,并调查后者的情况,寻找可用于施压的材料。他的说法强调,这些活动已超出单起盗窃案的范围,并且用他的话说,已经“失控”。
资金、授权与相互矛盾的说法
逐渐浮现的资金线索将这次行动与一笔竞选资金联系起来。《华盛顿邮报》报道称,水门间谍行动的资金由约翰·米切尔的几名主要助手掌管;米切尔曾担任理查德·尼克松的竞选经理,这笔钱存放在尼克松总统连任委员会的一个特别账户中。休·斯隆后来称,在超过5000万美元的竞选预算中,申请资金是常规做法。最初有人向他提出申请时,他打电话给在司法部的米切尔;米切尔告诉他把钱发出去。斯隆说,这类电话从1971年就开始了。对这些交易的叙述提供了联系和拨款的脉络,但仅凭资金关联本身,仍无法解决所有关于授权的问题。
另一张支票为调查人员提供了具体的财务线索。卡尔·伯恩斯坦抄录了一张金额为2.5万美元、收款人为肯尼斯·H·达尔伯格的银行本票,日期为4月10日,开自佛罗里达州博卡拉顿的第一银行与信托公司。4月20日,这张支票与四张墨西哥支票一同存入账户,存款总额为11.4万美元。四天后,伯纳德·巴克提取了2.5万美元;剩下的8.9万美元则另行提取。这些金额和日期使相关交易成为可追查的调查线索,却不足以完整说明是谁指示如何使用每一笔钱。
随着案件临近开庭,授权问题仍存在争议。开庭前两天,伯恩斯坦听说迈阿密来的那些人正与家人和律师住在弗吉尼亚州阿灵顿的一栋高层公寓楼里。一名男子描述了他们打算采用的辩护——他们会声称,有人向他们保证这次突袭已获政府高层官员批准,因此他们执行的是一项获授权的任务。这一说法也揭示了辩护本身的局限——E·霍华德·亨特希望统一口径,却强烈反对任何暗示阴谋范围超出七名被告的法庭策略。
庭审中,首席检察官厄尔·西尔伯特说,在交给戈登·利迪的23.5万美元总统竞选资金中,他只能说明其中5万美元的去向;这些钱是以百元钞票交付的。西尔伯特主要依据杰布·斯图尔特·马格鲁德和赫伯特·波特的陈述,主张利迪拿到这笔钱是为了开展合法的情报搜集活动,之后却自行策划并实施了非法的水门行动。这种说法重申了尼克松总统连任委员会此前的掩饰说辞。负责此案并将案件交由自己审理的约翰·西里卡早已明确提出尚未解决的问题——这些人打算做什么,他们是否收了钱,是谁雇用他们,又是谁启动了这次行动。
施压、揭露与后续影响
调查还揭露了信息遭到扣留时的种种情形。伯恩斯坦遇到一些雇员,他们害怕被人看见自己和他交谈——一人浑身发抖,要求他离开;另一人则哭了起来。尼克松总统连任委员会的簿记员说,在任何人知道该问什么之前,已经有人在大陪审团面前撒了谎。斯隆后来描述了一条虽未成文、却明确无误的指示——守住阵线,让组织保持完整。他的离职并未被描述成平反或胜利;他说自己离开是因为怀疑最坏的情况属实,而且看起来伤心而非怀恨在心。
詹姆斯·麦科德在庭审结束后挺身而出,水门闯入案的意义由此发生了决定性的变化。他在一封信中说,家人担心他一旦透露所知情况就会有生命危险。他指称,被告遭到施压,被要求认罪并保持沉默;庭审期间有人作伪证;还有其他涉入水门事件的人没有在证词中被指认。这封信使案件从调查被告的行为,转变为调查他们遭到起诉时所承受的压力,以及庭审陈述中的遗漏。
杰布·斯图尔特·马格鲁德后来提供的说法,将责任问题引向更高层。《华盛顿邮报》报道称,马格鲁德说,约翰·米切尔和白宫法律顾问约翰·迪恩批准并协助策划了窃听行动。这是一项有明确归属的说法,并非麦科德被捕或竞选资金记录本身就能得出的结论;它为记者重建行动如何获批的过程补上了又一环。深喉还讲述了E·霍华德·亨特文件的处置情况。他说,在6月28日的一次会议上,约翰·埃利希曼和迪恩告诉L·帕特里克·格雷,这些文件是政治炸药,绝不能让人看到;格雷后来称自己把文件放进了焚烧袋。格雷说,没有人明确命令他销毁文件,但他明白迪恩和埃利希曼想要什么。
因此,这起闯入案既是一项独立的犯罪,也是追查一连串范围更广的后续揭露的起点。五名男子、监视设备,以及民主党总部发生的逮捕,是显而易见的开端。随后的报道将人员、资金、此前的监视活动,以及关于授权的相互矛盾说法联系起来;后来有关施压和销毁文件的指控,则说明了为什么最初的法庭解释无法涵盖整个事件。这起事件的重要性在于不断扩大的线索链;至于究竟由谁指挥行动、责任如何向上延伸,仍是调查必须查明的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