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是的,哦,是的”

柏林亚历山大广场

“哦,是的,哦,是的”是死亡的叠句,一句简短的肯定语,每次重现都愈发意味深长。它点缀着一首既关乎保存也关乎毁灭的歌,推动着一场战争与革命的盛大场面,并伴随着巴比伦大淫妇的败亡。它的力量来自近乎轻快的声音与周遭死亡、苦难和动荡之间的张力——这些话并未让死亡变得温和,却赋予他的行动一种反复出现、鲜明可辨的节奏。

形式与戏剧功能

死亡的歌缓慢而反复。每节唱完后,歌声又重新开始;叙述者把这声音比作一把锯子,渐渐锯得更深,随后退回,再次开始。在这种有节制而磨人的节奏中,“哦,是的”并非对行动置身事外的评论,而是每节结尾的叠句,伴随着死亡有力的动作,将语言上的重复与身体的力量连在一起。

周围的叙述刻意让这叠句产生令人不安的效果。死亡喜欢唱它,但听见的人都闭上眼睛,因为他们无法忍受。两者之间的反差赋予这些话一种不稳定的情感力量——它们朴素、近乎欢庆的声音似乎表达赞同或喜悦,听者的反应却显露出恐惧。重复并不能让他们安心,反而使死亡的存在愈发难以回避。

死亡之歌与保存的含义

在死亡的讲述中,这叠句接在一番宣告之后——他的工作不只是收割或播种,而是保存。他把种子飞出窗外、有人抖开床单,描述为自己该现身的征兆;随后他坚持说,自己的职责是保存,并以“哦,是的!哦,是的!哦,是的!”作结。强调性的重复将这叠句与一个悖论联系起来——死亡用终结的语言说话,却声称自己承担着一项超越单纯毁灭的职责。

当死亡指出躺在他面前的男人就是弗朗茨·比伯科夫时,这番宣称便有了鲜明的叙事焦点。死亡说,无论弗朗茨身在何处,他都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因此,这首歌所关涉的不只是肉身的交付,也包括弗朗茨崩溃之后,有方向的人生是否仍有可能。歌曲并未阐明一种简单的重生教义;相反,在死亡宣称自己掌控着一场结局尚未显现的转变时,那反复响起的肯定语也随之回荡。

历史盛景中的叠句

当死亡转动斗篷,场景转向战斗、行军和政治动荡的画面时,这些话再次响起。枪炮、手榴弹、阵亡士兵和进行曲,将反复发生的大规模暴力与场景中心的个人危机并置。死亡的“哦,是的,哦,是的”贯穿不断变换的画面,为这场盛景赋予共同的节拍,却没有把其中各个不同的片段混为一谈。

这一段还写到母亲和她的七个儿子;他们被劝说放弃信仰。每个儿子都拒绝了,并在折磨中死去;母亲鼓励他们,随后也拒绝劝说,最终同样死去。死亡的叠句紧接着这一叙述响起,通过节奏而非明确解释,将其与周围的战事队列联系起来。这种反复的声音既能伴随大规模历史事件中的死亡,也能伴随死亡在弗朗茨故事中的行动。

后来,这叠句显得格外昂扬。当革命运动跟在死亡身后行进时,他旋转斗篷,大笑,容光焕发,唱着“哦,是的,哦,是的”。历史与政治意象层层叠加,使这叠句听起来像队列行进的脉搏,但文本并未将队列中的所有事件都归结为同一个原因或结局。相反,死亡的声音提供了反复出现的节拍,让暴力与动荡的场景在读者眼前一幕幕经过。

败亡与新生

在死亡与巴比伦大淫妇的较量中,这叠句出现在最具戏剧张力的场景里。在疗养院的红墙前,田野覆着肮脏的积雪,鼓声阵阵。大淫妇抗议死亡要带走弗朗茨;死亡回答说,他已经彻底摧毁了弗朗茨,但弗朗茨足够善良、足够坚强,能够开始新生活。反复响起的“哦,是的”伴随着死亡对这一判断的确信,并非表示弗朗茨毫发无损。

结局通过动作和声音呈现出来。大淫妇挣扎着想让自己的兽动起来;兽奔过田野,陷入雪中。死亡收紧斗篷,而田野本身则沙沙作响,发出“哦,是的,哦,是的”的声音。最后这回响使叠句超越了死亡自己的声音,仿佛整个景色也共享着同一节奏。大淫妇的败亡并未抹去弗朗茨遭受的毁灭;相反,这一场景将那种毁灭与开启新生活的可能性区分开来。

随后,叙述转向一个新人的最初几小时和几天;这个人持有与弗朗茨相同的身份证件。这种说法让延续与变化同时显现——证件保留了身份,而对这个人的描述则标示出其状态已经改变。结合这样的结尾来听,“哦,是的,哦,是的”既不是随口而出的口头禅,也不是毫无保留的赞颂。它是反复响起的声音,将死亡的毁灭力量、他所声称的保存职责,以及弗朗茨转变之后的新开端维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