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赖世人的人有祸了

“信赖世人的人有祸了”是一句圣经箴言，它将依靠人视为危险，并指出人心不可相信。这句话在小说中的力量来自反复出现——约伯遭受的一切毁坏、弗朗茨·比伯科夫与罪犯的纠葛，都伴随着这一警告；后来，一个献祭的幻象又将服从与生存置于另一种考验之下。

经文措辞与对照

归于耶利米的整段经文，所做的不只是谴责错误的依靠。它将倚仗人的力量、犹如干旱旷野中荒芜灌木的人，与信靠上帝、犹如扎根水边、旱季叶子仍然青绿的树作对照。随后，经文转向内心：“人心比万物都诡诈，坏到极处，谁能识透呢？”因此，这一警告既指出外在的危险——依靠不可靠的人，也指向更深的不确定性——人的动机难以捉摸。

文本接着描绘了密林中静止而可怖的水面。暴风与狂风撕扯着上方的树木，下面的水却纹丝不动。与圣经语言并置时，这一意象为不信任赋予了具体的景致——看得见的动荡并未触及一切，而表面的平静并不意味着安心。与这句话相连的意象，使不确定性显得既关乎人际关系，也如自然界一般根深蒂固。

约伯、失去与对人的依赖

这句话与叙事中向约伯发出的言语相连，此时他已失去一切。他躺在菜地里，靠着看门狗的窝，被狗链和利齿挡在一旁。他周围的田地和牲畜曾属于他，但如今他已认不出看门狗、菜地，也认不出被赶过的山羊。这种境遇的逆转使失去变得具体——一旦约伯被剥夺了自己的地位与财产，昔日的所有权便无法保护他。

这一场景并非只是把圣经警告当作格言重复一遍。关于约伯的内容，将依靠的问题置于彻底无助的图景中——这个曾拥有宫殿、花园、田地和牲畜的人，如今躺在它们之外，甚至无法靠近那条狗。与圣经的关联使场景中的问题更加鲜明——在日常生活赖以维系的支撑消失之后，一个人还能依靠什么，或依靠谁？

背叛与反复出现的审判

随着犯罪团伙的计划逐渐成形，这段措辞又出现在一段酒馆场景中。弗朗茨·比伯科夫犹豫着要不要加入普姆斯帮；其他人离开后，莱因霍尔德仍留在桌边，身处空瓶与未喝完的酒之间，陷入沉思，没有回家。此时，耶利米书中的段落被诵读出来，使加入团伙的决定以及依靠他人的可能性，都笼罩在不祥的经文意味之中。

在莱因霍尔德背叛弗朗茨的车程中，这一警告再次出现。弗朗茨看见后面追来的汽车，认出周围的人都是骗子和歹徒；随后，莱因霍尔德向另一个男人打了信号，逼弗朗茨靠近车门，并帮忙把他从行驶中的汽车里扔了出去。这句话的再次出现，表明它不只是对抽象不信任的评论——在背叛发生之前，弗朗茨一直与背叛他的人并肩乘车。有关诡诈人心的话语，在暗中发出的信号和突如其来的暴力中，找到了残酷的叙事对应。

后来，一个父亲准备献祭儿子的幻象，将另一种信任的考验带入同一片圣经意象之中。儿子害怕刀子，一再反抗，却最终伸出脖子；最后一刻，上帝呼唤父亲丢开刀子，父子二人都得以幸免。这个与上帝命令亚伯拉罕献祭儿子相联系的场景，使警告的悲观意味变得复杂——依靠可能使人陷入危险，但幻象最终以献祭威胁的终止收尾。在小说后文的《死亡之歌》附近，与之相关的获救意象也让这一母题悬置于危险与免遭灾祸的可能性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