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士兵们列队穿过城镇”
柏林亚历山大广场“当士兵们列队穿过城镇”是一段进行曲式的副歌,改变了弗朗茨·比伯科夫穿行柏林时所感受到的力量——起初听来像操练与危险的节拍,片刻间变成了归属感与新生的节奏。它在弗朗茨与莱因霍尔德相遇前后反复响起,将城市街道与军事记忆、身体的脆弱,以及弗朗茨那岌岌可危的信念——他仍能信任他人——联系起来。
副歌作为进行曲节奏
弗朗茨在柏林行走时,这句话随之出现;他“步伐沉着而坚定”,伴着反复响起的“左,右,左,右”的节拍。进行曲赋予他的行动以节奏和方向。他没有在城里跌跌撞撞,而是保持步伐,不理会想象中要他停下或折返的命令,并发现自己终于能够再次呼吸。副歌的轻快与维持镇定所付出的努力形成张力——行进既是一种公开的集体节奏,也是弗朗茨让自己支撑下去的方式。
如歌的歌词将这种节奏变成滑稽而执拗的合唱:“当士兵们列队穿过城镇,哦,为什么,正是为了这个,哦,只为那津当塔拉、轰塔拉,哦,只为那津当塔拉、塔拉。”这些无意义的音节模仿乐队的声音,而反复出现的一问一答则将行进化约为它自身的惯性。这段副歌与其说是在解释弗朗茨的状态,不如说是在推动他的状态。他稳定的步伐与语言的节拍相互加强,使继续前行这一举动暂时显得已足够。
作为声音与运动的柏林
副歌伴着弗朗茨穿过街道,也组织起一幅不断变化的城市景象。房屋静止不动,风却在流动;进行曲则在这片静止的背景上带来人的节奏。接着,叙事转到室内的莱因霍尔德——他缓慢地大声朗读,以帮助自己克服口吃。日常生活的细节闯入这支军旅合唱——一则关于奥林匹克运动会的报纸消息、一条用南瓜籽治疗绦虫的建议,以及莱因霍尔德对文本的仔细关注。因此,这段副歌在街道与房间、公共景观与私人日常之间移动,却没有归结为单一而连贯的场景。
在小说的其他地方,柏林也通过类似的具体运动模式呈现出来。有轨电车线路横穿亚历山大广场;道路开挖时,人们沿着木板铺出的临时通道穿行;施工机械重重捶打地面,人群则在旁观看。这些城市细节将柏林塑造成一处路线由人安排、劳动反复进行、机械节拍轰鸣的地方。置于这片更大的声音景观中,士兵的进行曲并非只是叠加在场景上的一首歌——它是弗朗茨体验和理解街道的节奏之一。
战争记忆与受伤的身体
当进行曲的意象唤起一颗记忆中的子弹时,这段副歌的基调变得阴沉。歌词从士兵穿过城镇,转向一名中弹倒下的士兵:“一颗子弹朝我们飞来,本来是要打我,或者要打你;它击中了他,他躺在那里等死,就倒在我脚边,而我的一部分也死去了,我的一部分也死去了。”末句的反复使生还与失去密不可分。进行曲可以支撑弗朗茨,但它的语言也带着有人倒下、而活下来的人将在此后承受创伤的可能性。
这一记忆与弗朗茨当下的身体状况并置。叙述指出,他是一名失去一条手臂的退伍军人,此刻正站在莱因霍尔德家门口;文中说,他的手臂是早些时候被碾轧而失去的。这段文字并未将断臂解释为战场伤害。相反,进行曲与显而易见的残疾出现在同一场景中,使关于士兵的集体语言与弗朗茨个人的脆弱处境发生交汇。莱因霍尔德手里拿着枪,因此记忆中的子弹也因眼前的威胁而带上了紧迫感,而不只是与过去有关。
从戒备到重拾信心
弗朗茨与莱因霍尔德坐在一起而没有发抖之后,这段副歌再次响起,情感色彩也随之改变。弗朗茨和莱因霍尔德一起下楼时,感觉自己重获新生,并从周围的人身上得到慰藉:“活着真好,这里走来走去的这些人都是我的朋友,没人能把我怎么样,尽管让他们试试。”此时,进行曲伴随的是信心,而不再只是纪律。它的节奏将挤满陌生人的街道变成一个想象中的共同体;弗朗茨活着的感觉短暂地扩展为一种信念——自己身处朋友之中。
这种转变格外醒目,因为这次相遇并没有消除周围的危险。莱因霍尔德与普姆斯帮有关,而先前的场景已将枪支、威胁和暴力记忆置于近在咫尺之处。因此,弗朗茨的轻松只是一时的感受,并不能证明危险已经过去。那天夜里晚些时候,他与赫伯特在阿尔特斯舞厅和一家酒馆跳舞;尽管他与伊娃共舞,叙述却说,他热烈地爱着两个不在场的人——小米泽和莱因霍尔德。这段副歌重新带来的温暖属于这段脆弱的依恋与欢乐时光。它给了弗朗茨一种节奏,让他感到自己与他人相处时仿佛有了归属;与此同时,副歌本身军旅式与挽歌式的余韵,又使这份幸福始终笼罩在受伤与失去的可能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