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蝇与沙土

柏林亚历山大广场

苍蝇与沙土将一个微小的求生举动化作衡量弗朗茨·比伯科夫忍耐力的尺度,也揭示了把忍耐视为漠不关心的局限。一只苍蝇从沙土下方挣脱出来,抖掉沙土,继续爬行。这一意象反复出现——弗朗茨试图相信生活可以在不需要他操心的情况下继续下去;后来,它又伴随着他对失去手臂的痛苦,苍蝇的顽强与他的处境形成鲜明而未获解答的对照。

脱困意象

这一意象最初出现在一段简短的叙述中——苍蝇向上爬,沙土落下,很快它就会再次嗡嗡飞舞。这个意象着眼于实际,而非凯旋。生存意味着穿过障碍继续移动,沙土最终失去对苍蝇的束缚;与其说苍蝇战胜了沙土,不如说它摆脱了沙土。

后来,叙述将这一意象扩展为弗朗茨想象的一场小小试验。在温暖的日子里,可以在窗边捉住一只苍蝇,把它放进花盆,再用吹来的沙土盖住它。如果它身体健康,就会爬出来,沙土对它毫无影响。这个想法伴随着弗朗茨对政治忧虑的回避——他告诉自己,人们之所以受剥削,是因为他们愚蠢,而他不可能为所有人操心。苍蝇成了他渴望得到的慰藉的范例——任凭烦恼将自己掩埋,却不让烦恼改变自己。

弗朗茨选择漠不关心

这一比较处于动物生存与人类意识之间更广泛的对照之中。叙述设想了一头待在猪圈里的母猪,靠猪食维持生命,最终被杀;相较之下,它无需承受思索未来将会如何的重担。与此相反,人有眼睛和头脑,必须面对未来。面对这种将意识视为负担的说法,弗朗茨的苍蝇意象提供了一种更简单的坚韧幻想——任凭事情落在自己身上,然后抖落它们,继续生活。

这种幻想与他的日常习惯紧密相关。他做梦、打盹,相信生活自会安排妥当,任由一天的事情过去,迎来新的一天。他对政治的疏离并没有被描绘成应对剥削的办法;这只是拒绝继续在脑海中反复琢磨问题。苍蝇的生存为这种拒绝赋予了诱人的自然逻辑,但周围的对照清楚表明,人不像昆虫摆脱沙土那样容易摆脱思考。

伤痛旁边再次出现的意象

弗朗茨因手臂被截断、肩膀疼痛而痛苦呼喊之后,这一意象再次出现。他哀叹自己孤身一人,担心自己已不再是从前那个完整的男子,并疑惑小米泽去了哪里。紧接着,花盆里的苍蝇仍在爬行——沙土簌簌落下,它抖动身体,探出黑色的头,然后爬了出来。

这次意象紧邻弗朗茨的痛苦出现,强调重点也随之改变。早先,苍蝇为弗朗茨提供了一个可以用来轻视世事重压的例子;此处,它的行动则紧接着一段充满无助与身体损失的叙述。两者的平行并不意味着弗朗茨的伤势会就此消失。相反,苍蝇的顽强将生存呈现为一种赤裸的身体事实,同时凸显了昆虫与人的差异——弗朗茨的痛苦还包含记忆、恐惧,以及对自己失去了什么的清醒认知。因此,这一意象将忍耐与逃避联系起来,却没有把两者混为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