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勒吕斯街27号
流动的盛宴弗勒吕斯街27号是格特鲁德·斯泰因在巴黎的画室公寓,也是欧内斯特·海明威回忆中一处屡屡出现的温暖之地,那里有观赏、交谈和文学交流。满室名画与热情款待使它成为躲避寒冷的避风港,也让海明威得以从一个重要视角认识现代艺术;后来,反复造访带来的亲密关系逐渐让位于实际合作,以及一场奇特的分别。
环境与避风港
人们首先记得这间公寓别具一格的室内布置。海明威和哈德莉·理查森看到的是一间摆满画作的大画室,熊熊壁炉使它十分舒适。斯泰因和她的伴侣招待他们吃饭,端上茶和水果白兰地;白兰地从切割玻璃醒酒瓶倒入小酒杯中。画室的温暖与热情款待和其中的艺术同样重要——这间画室让人觉得像博物馆里最出色的房间之一,却也是一处有人生活的地方,访客能在这里吃饱饭,受到欢迎。
这份居家的热情,与海明威在巴黎所处的寒冷、贫困环境形成鲜明对照。冬天,城里的街道湿冷昏暗,而为顶楼房间取暖所需的费用和不确定性,甚至会让买燃料显得像一场冒险。在这样的困境中,弗勒吕斯街27号提供了温暖、食物、画作和陪伴。这种反差有助于解释,为什么这间公寓成为他经常造访的去处,而不只是一个看艺术的地方。
初次造访与画作
海明威和哈德莉最初是一起去拜访斯泰因的。斯泰因的伴侣张罗食物和饮品,做针线活,也和哈德莉交谈;她解释说,自己一向会找妻子们聊天。海明威和哈德莉觉得妻子们只是被容忍,不过他们喜欢斯泰因和她的伴侣,两人也受到邀请,可以再来。他们对这次拜访的印象,既有社交上的不自在,也有观赏画作、吃蛋糕和喝水果白兰地的愉悦。海明威觉得,斯泰因和她的伴侣待他们像是有礼貌、前途可期的孩子,仿佛年轻而相爱的状态终究会被时间纠正。
这个地址也成了海明威日常散步路线上的一站。他会穿过卢森堡公园,前往卢森堡博物馆观赏塞尚、马奈、莫奈和其他印象派画家的作品。他正从塞尚那里学到,仅有简单而真实的句子,还不足以赋予故事他想要的层次,但他当时还无法说明自己究竟学到了什么。如果博物馆里已经没有光线,他就会穿过花园,在斯泰因的画室停留。从观赏画作到拜访收藏者,这段行程把公寓与海明威试图理解视觉艺术如何拓展散文可能性的努力联系起来。
固定的会面之处
后来,斯泰因邀请海明威冬天五点以后随时到画室来。他接受了邀请,拜访逐渐成为惯例——斯泰因给他水果白兰地,鼓励他再添一杯,一边让他看画,一边与他交谈。画室的吸引力就在于这种持续观赏与交谈的结合。斯泰因谈论现代绘画和画家时,往往更关注画家本人,而非他们的作品;她也谈到自己的写作。
海明威从斯泰因创作的多卷手稿中看到了她工作的规模,她的伴侣每天都替她打字。每日写作使斯泰因感到快乐,但随着对她了解加深,海明威明白,持续创作并不足够——出版和得到认可对维持她的快乐也很重要。在他们初次相识时,这种需求还没有变得迫切。斯泰因当时已经发表了三篇广大读者能够理解的故事,其中包括海明威认为非常出色的《梅兰克莎》;她的实验性作品也已以书籍形式出版,并受到认识她或曾与她见面的评论家的好评。
交谈、工作与疏远
画室里的交谈既体现了亲密,也显示出其限度。海明威替加拿大报纸和新闻机构出外采访回来时,斯泰因想听的是趣闻和黑色幽默。她想听事件中轻快的一面,而不是那些痛苦或真正糟糕的部分。海明威讲了滑稽的故事,把其他经历留给自己,独自写下来。因此,这间公寓是他讲述一种世界面貌的地方,同时他也把其他素材留给自己的作品。
他的拜访也融入了有规律的日常生活。写完之后,他需要阅读、锻炼,并停止思考作品,直到第二天再继续,这样就不会把计划接着写下去的内容耗尽。他形容自己会在作品中留有余地,就像一口井在夜间重新蓄满。走去斯泰因画室的路程,能让他交谈,也能像在阅览室里一样暂时转换心思,而不必不断琢磨尚未完成的写作。这样的社交温暖,构成了工作、休息与观察这一更大节奏的一部分,塑造了他在巴黎的生活。
合作与记忆中的地址
与弗勒吕斯街27号相关的关系,最终不再只是非正式拜访的惯常模式。海明威帮助斯泰因与福特·马多克斯·福特合作,将她的长篇作品以连载形式开篇刊出,帮忙打字,也读校样。他回忆说,两人已经成了非常要好的朋友,那份亲近似乎预示着更深厚的友谊。在他的叙述中,结局显得奇特——早先受到的欢迎,以及他觉得自己可以随意进出那里的感觉,与后来的一场告别并置;那时他和哈德莉另有计划,也想去别处。
书中的一则照片说明指出,照片拍摄的是斯泰因在她位于弗勒吕斯街27号的巴黎公寓里,由此将这个地址固定为一间真实的画室,也成为海明威早期巴黎生活的意象。这间公寓汇集了他记忆中的几条线索——他借以学习的画作、缓解贫困的热情款待、斯泰因每日的劳作及其对认可的渴望,以及从邀请到实际协助、最终走向分别的一段友谊。它的意义并非源自某一件单独事件,而在于它反复成为艺术关注与私人关系交会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