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昂
流动的盛宴里昂是欧内斯特·海明威原以为要与F·斯科特·菲茨杰拉德一同进行的中断之旅的发生地——火车误点后,他独自抵达这座城市,在等候期间遇见一名吞火艺人,而答应交给他的汽车状况不佳。这段叙述中的里昂不只是返回巴黎途中经过的一站。当地的旅馆、咖啡馆、食物和车库,使这趟旅程成了期望与现实相碰撞的考验;与此同时,海明威对途中遇见的人物的关注,也让这段延误本身有了叙事生命。
原定旅程
F·斯科特·菲茨杰拉德请海明威乘火车去里昂,取回一辆小雷诺车,再把它开回巴黎;这辆车此前因恶劣天气迫使泽尔达·菲茨杰拉德和菲茨杰拉德中止驾车行程,两人便把车留在了那里。这个邀请似乎让海明威重新感到宽心。在丁香园咖啡馆,菲茨杰拉德喝了两杯威士忌,表现得风趣而通情达理,并没有显出海明威一直留意的明显变化;因此,早先在丁戈酒吧发生的不愉快相遇,似乎也不再那么能说明问题。海明威设想了一趟愉快的晚春乡间驾车之旅,也看重与一位年长且成功的作家交谈的机会,尽管当时他还没有读过《了不起的盖茨比》,也尚未把菲茨杰拉德视为严肃作家。
实际安排反映出这对夫妇手头拮据。海明威和哈德莉·理查森生活节俭,为前往西班牙的旅行攒钱;与此同时,他的写作收入来自博尼与利弗赖特出版社支付的预付款,以及欧洲和巴黎刊物的稿酬。哈德莉赞成这趟旅行,认为它能让海明威暂时放下工作休息一下,不过她对菲茨杰拉德作品的评价不如对亨利·詹姆斯的评价高。这对夫妇宁愿开自己的车出行,但买不起车。海明威还坚持由两人平摊旅馆和餐费,尽管他起初接受邀请时,理解的是这趟旅行由菲茨杰拉德做东。关于由谁付钱的这份不安,将影响计划开始出岔子后海明威的决定。
未等到菲茨杰拉德便启程
海明威及时赶到里昂车站,在闸口外等候,但本该带车票来的菲茨杰拉德始终没有出现。临近发车时,海明威买了张进站票,沿着火车寻找菲茨杰拉德,随后登上这列长途快车,希望他也许已经在车上。可他并不在。由于没有三等车厢,海明威买了张二等车票,并向列车员询问里昂最好的旅馆。从第戎发电报把旅馆地址告知菲茨杰拉德;他知道电报在自己离开前不可能送到,希望菲茨杰拉德的妻子能转告他。
错过火车起初让海明威火冒三丈,但火车开出不远后,他的怒气便渐渐消散。他望着乡间景色,在餐车吃午饭,还喝了一瓶圣埃米利翁葡萄酒。他也把这段插曲化作一堂课——他很少接受别人出钱安排的旅行,而这次试图通过分摊费用让安排显得公平。如今,他花的是原本留给西班牙之行的钱,却不知道菲茨杰拉德究竟会不会到来。因此,这趟旅程一开始便发生了逆转——海明威原以为这是向一位作家学习的机会,结果却成了考验耐心、应对不确定性,以及处理自己接受邀请后尴尬处境的一次经历。
在城中等候
在里昂,海明威得知菲茨杰拉德已经离开巴黎,却没有留下自己会住在哪里的消息。海明威确认了自己的旅馆地址,打电话给提到的几家旅馆,还留下口信,但都没有找到他。他觉得这座城市气派而富有,或许适合有钱且喜欢这类地方的人;在他最初的印象中,天黑后的里昂并不是一座令人愉快的城镇。他听说里昂以名鸡闻名,但他记得自己吃的却是一顿极好的羊肉。这种名声与实际吃到的食物之间的差别,正是这段叙述的特点——海明威通过具体事物认识这座城市,而不是依循游客指南里的期待。
等候期间,海明威去一家咖啡馆喝开胃酒、看报纸。在那里,他遇见一名职业吞火艺人,那人还会用颌部和手指弯折硬币。他说,在里昂靠这两种技艺都挣不了多少钱,并把这一行的衰落归咎于冒牌吞火艺人损害了生意。他整晚都在表演,却连晚饭也付不起。海明威请他喝了一杯,随后和他在一家阿尔及利亚餐馆共进了一顿便宜晚餐。这次相遇让海明威走上了另一条认识这座城市的路径——预期中的同伴迟迟不见,一个陌生人摇摇欲坠的生计成了当晚最重要的人际接触。
晚饭时,吞火艺人问海明威靠什么谋生。得知海明威刚开始写小说后,他提出讲些耸人听闻的素材给他,条件是日后从这些素材带来的收入中分一份。他还提议两人结伴去北非,声称自己能带海明威去蓝苏丹的国度,听到闻所未闻的故事。海明威听着,付了饭钱,随后离开去再次打听菲茨杰拉德的消息。这段叙述没有写他接受了提议,但这提议短暂地让里昂既成了令人沮丧的行程安排之地,也成了文学可能性未能实现之地。吞火艺人弯折的硬币、疼痛的牙龈和前途未卜的生计,与海明威原以为会同行的成功作家形成了鲜明对照。
汽车与旅程的转折
那晚没有收到菲茨杰拉德的消息,海明威便在一种陌生的奢侈中上床睡觉——他已经三年没住过大型旅馆。他打开窗户,靠着枕头躺好,读西尔维娅·毕奇藏书中的屠格涅夫《猎人笔记》第一卷,直到睡着。第二天早上,服务台来电说有访客,但菲茨杰拉德没有上楼;海明威下楼与他见面。由于这番耽搁,旅馆而非道路成了两人此次旅程第一个共同置身的场所。
在车库里,海明威发现雷诺车没有车顶。车顶在马赛卸车时或之后受损,泽尔达·菲茨杰拉德便命人把它拆掉,并因不喜欢车顶而拒绝更换。菲茨杰拉德和泽尔达开车到里昂后,因下雨而停了下来。汽车其他部分状况尚可,但车库老板解释说,车子需要换新的活塞环,而且看起来曾在机油和水都不足的情况下行驶;发动机过热,漆面已经烧掉。菲茨杰拉德对清洗、润滑和加油的部分费用提出异议,之后才付清账单。这些细节让这辆被遗弃的汽车记录下此前旅程中的种种意外,而不只是成了一辆等待载作家们返回巴黎的车。
里昂在叙述中的意义,来自种种落空的期待和偶然的相遇层层累积。海明威抵达时期待有人作伴、交谈和乡间驾车;结果他独自出行,花掉原本留给西班牙的钱,四处打听旅馆,与一名生活艰难的艺人共进晚餐,还查看了一辆既遭天气损坏、又因维护不足而受损的汽车。这座城市通过一连串实际安排呈现出来——在哪里住宿、找谁、吃什么,以及汽车需要怎样修理——而那些短暂开启的冒险机会仍取决于诸多偶然条件。原定的返程驾车之旅固然重要,但这段经历中最鲜明的推进,却是等候所造成的绕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