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西兰
玛雅在弗兰克关于大洋洲的叙述中,新西兰既是实地考察地点,也是时间胶囊——与世隔绝的岛屿庇护着楔齿蜥,这种动物是古老爬行动物谱系的现存代表;与此同时,这些岛屿的生态历史也展现出人类干预如何轻易扰乱岛屿生命。新西兰的重要性就在于这种双重视角。当地现存物种使漫长的演化历史变得具体可感;不断变化的栖息地则揭示了在那里延续至今的生态系统何其脆弱。
岛屿、隔绝与生态变化
弗兰克为期两个月的太平洋考察,旨在研究引入的动植物物种对生态平衡的影响;新西兰也是他借以思考这一问题的更广阔岛屿环境的一部分。岛屿生态系统在相对隔绝的状态下,维持着丰富的地方特有动植物种群。但船只到来也带来了鼠类、昆虫,之后又有人为引入物种,试图控制最初到来的物种或保护农业。例如,海蟾蜍和猫可能自身也成为害兽,于是人们又进一步引入捕食者。这些措施非但没有恢复稳定的平衡,反而给鸟类和本土爬行动物带来连锁后果。
生态压力并非仅来自外来动物。弗兰克还指出,森林砍伐和不审慎的种植园开发会造成土壤侵蚀,并摧毁传统栖息地。他将这些力量与大洋洲受威胁动物物种比例异常偏高这一现象联系起来,并指出这一比例相对于该地区的面积和人口而言尤其突出。在这番论述中,新西兰的重要性并不在于它是未受触动的理想之地,而在于它是与世隔绝的岛屿环境之一;在这样的地方,人们可以结合本土生命长期独特的历史,研究生态变化造成的后果。
楔齿蜥与漫长的演化历史
楔齿蜥是这段叙述中,新西兰与远古时代之间最鲜明的联系。它生活在新西兰部分与世隔绝的岛屿上,栖居于地下洞穴,常与海燕共用洞穴。它体长可达七十厘米,体温低得惊人,仅为九摄氏度,寿命可能超过一个世纪。这些细节让这种动物的古老历史变得切实可量——它不只是书中描述的一块化石,而是人们在其栖息地中遇见的活生生的动物。
弗兰克看见一只楔齿蜥在古老森林的残存地带穿行,感受到近乎宗教般的震撼。到了夜晚,这只动物仿佛将侏罗纪带到眼前,让人联想到一个巨型恐龙才刚刚开始演化的世界。楔齿蜥属于喙头目爬行动物;这个类群曾是一个规模较小却韧性十足的群体,有别于其他爬行动物科。它是这一类群仅存的现生代表,在约两亿年间几乎未曾改变。弗兰克称它为活化石,同时补充说,这种存续只会持续到“目前为止”。
楔齿蜥在新西兰的存在,也改变了实地考察对弗兰克的意义。他喜欢先亲自研究现生物种,再阅读其他科学家的专著和系统分析。对他而言,这种动物与伴随它延续至今的栖息地不可分割——就楔齿蜥和其他古老的地方特有物种而言,生物栖息地本身也以惊人的连续性保存了下来。他乘机飞越碧绿的珊瑚礁,在一座座岛屿之间穿行,感觉自己像一位现代达尔文——并非因为这些岛屿是静止的博物馆,而是因为亲身观察使他得以接触活生生的演化过程。
冈瓦纳大陆与更广阔的存续图景
新西兰在演化上的重要性也与地理位置有关。弗兰克将当地的古老动物群与冈瓦纳大陆联系起来;在这块昔日大陆分裂之前,斐济、澳大利亚、印度和其他地区都曾属于它。楔齿蜥的存续,是古老谱系和大陆变迁这一更宏大历史中的一条线索。它的存在使彼此分离的岛屿显露为更古老世界的遗迹。
弗兰克将亲眼见到楔齿蜥所带来的震撼,与假设在一座与世隔绝的岛屿上发现一只活着的始祖鸟相提并论。这个对比引向另一个有记载的例子——另一种曾被认为已经消失的动物。1938年12月22日,一艘渔船在南非东部海域的网中捕获了一条腔棘鱼。在此之前,人们只通过化石认识这种肉鳍鱼类;它对陆生脊椎动物的演化十分重要,人们也一直认为它在近一亿年前就已灭绝。与楔齿蜥一样,腔棘鱼的存在动摇了灭绝的过去与当下之间的界限。弗兰克强调,楔齿蜥曾广泛分布于新西兰各地,因此它如今在与世隔绝的岛屿上存续,并不能证明它的未来有保障。
生态意义与叙事作用
新西兰的岛屿为人们提供了两种相辅相成的方式来解读过去。化石揭示已经消失的形态,而幸存的动物则说明演化历史并未终结——古老谱系可以在一个活生生的躯体中延续,但延续并不意味着永恒。弗兰克偏爱实地观察,因此这一观念有了具体的落脚之处。楔齿蜥低下的体温、漫长的寿命、地下洞穴和森林栖息地,使漫长的历史清晰可见,同时又不把这种动物变成抽象的科学象征。
与此同时,这段叙述并不把岛屿自然视作坚不可摧。关于太平洋的更广泛论述追溯了为解决一个生态问题而引入物种,如何造成另一个问题;也说明种植园开发和栖息地丧失如何加重破坏。因此,新西兰与世隔绝的动物群既象征韧性,也显露脆弱。楔齿蜥仿佛将侏罗纪带入当下,但它的存续有赖于鲜活的栖息地;正如弗兰克关于生态修复能力有限的警告所暗示的,古老的连续性遭到破坏,远比其形成迅速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