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斯特福尔
玛雅韦斯特福尔是叙述者童年时发现一只死去狍子的地点;这次经历使这片风景在他对死亡的理解中留下了长久印记。成年后回忆起来,童年住所附近的森林既是塑造他的重要自然环境,也是他内心深处一种恐惧的起源;这种恐惧后来影响了他的思想生活以及对家庭丧失的思索。
童年与森林中的遭遇
叙述者还不到八岁时,全家住在韦斯特福尔;他口袋里装着榛子,沿着林间小路奔跑,急着把榛子拿给母亲看。在一片潮湿的地面上,秋叶零星覆盖其间,他看见一只小狍子静静躺着,身上散落着树叶。他起初以为它睡着了,便走近它,也许是想摸摸它,或者拂去它身上黄红相间的树叶,之后才意识到这只动物已经死了。
这次发现令人恐惧,不仅因为狍子死了,也因为叙述者明白,自己同样是一个活着的动物,终有一天会走到生命尽头。他没有告诉父母或祖父母——这段经历似乎太丢脸、太屈辱,难以启齿。回想起来,他认为,正是这种强迫自己保持沉默的做法,令这次遭遇成为创伤;他想象,如果当时哭着回家告诉母亲,也许就能得到帮助。
以死亡为印记的地方
叙述者形容,这次发现像一种身体感觉,至今仍留在他心里。那只死去动物的影像留存在他的潜意识中,始终静止不动;而他自己可能消失的念头,也一直困扰着他。因此,这片森林进入他的生命,不只是童年故事的背景,更是死亡第一次变得切身而迫近的地方。
那次早年的遭遇也引导他对自然产生兴趣,并影响了他的学业。他的好奇心从单个动物扩展到自然史和宇宙时间的浩瀚跨度——他回忆说,自己还是个热切求知的十二岁孩子时,已经知道宇宙诞生的大爆炸和太空中的遥远距离,并把地球的年龄,以及更为久远的宇宙年龄,纳入自我认同之中。
从童年记忆到成年危机
多年后,在一次从楠迪飞往马泰的惊险航程之后,叙述者昔日的创伤再次被触动。他把自己对有限寿命的恐慌与童年时在韦斯特福尔的发现联系起来,形容自己是一个害怕骨骼的古生物学家、一个难以接受自己也是动物的动物学家,以及一个为自己在地球上的时间有限而忧心的演化生物学家。他对死去脊椎动物遗骸的专业研究,并未使他免于意识到,自己最终也会成为他所研究的物质的一部分。
他试图把短暂的一生置于生命史的宏大背景之中,以此遏制恐惧,将自己视为更大存在中转瞬即逝的一部分。然而,这种拓宽视角并不总能带来平静——他承认,思索越来越漫长的时间跨度,有时反而让情况变得更糟。因此,韦斯特福尔的记忆既标志着他试图超越个体自我的思考之路的起点,也显露出这种思考作为慰藉的局限。
记忆、家庭与延续的生命
叙述者后来对失去的思索,呼应了童年记忆的结构——一件事之所以成为生命的一部分,不仅在于发生了什么,也在于人们如何记住它、将它隐匿起来并再次回想。在萨拉曼卡,他和薇拉长谈他们的女儿索尼娅;只有共同留出空间,他们才能让关于女儿的记忆继续鲜活。他们的谈话发生在一座积淀了悠久生活史的古城之中,但让过去重新拥有鲜活存在的,是他们共同对女儿的回忆。
叙述者把他们的疏远与两人共同承受的悲痛联系起来;这份悲痛源于索尼娅意外去世。他承认,自己一再责备薇拉,加深了她的痛苦;他说,最终薇拉离开了,因为在承受自身悲痛的同时,她无法与他的悲痛同处一个屋檐下。在这段后来的叙述中,记忆并非一份尘埃落定的记录——父母对往事的重述可能加深痛苦、维系他们与索尼娅的联系,也可能赋予早年的丧失新的意义。韦斯特福尔的童年风景,仍是叙述者讲述死亡认知如何进入自我,并持续塑造此后人生时最早的起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