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的斯

加的斯是小说中纠缠交织的历史反复出发之处——这座真实的港口城市，与安娜·玛丽亚·玛雅的家族传统、有文献记载的西班牙双桅船安娜号海难，以及有关一幅神秘肖像和一个戴铃铛人物的传说相连。这些故事让这座城市与其说是一个稳定的源头，不如说是一个记录历史与口述记忆不断相遇、却始终无法归结为单一说法的地方。

港口城市与家族传统

加的斯通过安娜·玛丽亚据称的祖先埃尔·普拉内塔进入家族历史。他是一位传奇的深沉歌唱歌手，与特里亚纳深沉歌唱流派有关。家族的说法是，他约于1785年出生在加的斯，后来迁居塞维利亚，在特里亚纳的锻造厂工作；在那个时期，这种职业在罗姆人中很常见。他的绰号可能反映了他相信星辰和行星的影响，也可能带有流浪之星的意味。埃尔·普拉内塔与安娜之间的联系是家族的说法——何塞说埃尔·普拉内塔是她的高高高祖父，但也承认，除了家族自身的秘传传统，他没有找到任何证实。何塞推想，历经七代，一位声名显赫的祖先可能会有数百甚至数千名后代；安娜或许是其中之一，但这种可能性并不等于证明。

这个地方也构成了第二个更为确切的出发点。1790年初，西班牙双桅船安娜号从加的斯驶往韦拉克鲁斯，返航加的斯途中沉没，船上载有大量白银。何塞说，他查阅过关于这次海难的古老编年史和航运记录。然而，同一批记录称船上人员全部遇难，并未表明有幸存者。因此，文献记录证实了船只失事，却没有为传说中的那名水手幸存下来提供任何历史依据。

1790年的码头与纸牌故事

家族故事为这名水手补上了他在加的斯海滨较早的一次相遇。1790年出海前，这艘船从圣卢卡尔-德巴拉梅达驶来，在码头短暂停留。当地的罗姆人摊贩会向即将横渡海洋的水手出售各种商品，从橙子、橄榄到雪茄、打火机和纸牌。据传说，这名水手从一个约六岁的罗姆男孩手中买下一副不同寻常的纸牌；这个男孩名叫安东尼奥，后来以埃尔·普拉内塔之名为人所知。传说所说的年龄至少与通常认为的约1785年出生日期相符，但这种吻合只能佐证故事中的一个细节，不能证明围绕这副纸牌构建的魔法历史。

故事还将一个矮小的人物安排在同一码头。这个人物穿着普通衣服，但据传统说法，衣服下面藏着铃铛，如同小丑佩戴的铃铛。在故事的另一个部分，这个戴铃铛的人物——被认作科莫丁——站在一旁，注视着双桅船安娜号载着某种奇异物品驶离加的斯；那件东西藏在他的夹克口袋里。故事称，这件物品在他躲避醉汉时发挥了作用；那些醉汉曾嘲笑他是侏儒。船只、男孩、纸牌、铃铛和藏在口袋里的物品构成了一组彼此关联的母题，但它们同时出现，属于家族叙事，而非留存下来的船舶记录。

抵制单一版本的传统

何塞将这些材料介绍为一个古老故事，并认为它大体上是编造的；他还强调，这个说法并非一成不变。他刚认识安娜和她的家人不久便听说了这个故事；后来，不同辈分的表亲又向他讲述了各不相同的版本。他没有找到有关这一安达卢西亚传统的书面记录，即便是较近时期的记录也没有。他还提到一种据称独立存在于瑞士的传统，据说和安达卢西亚的传统一样古老。他没有把任何一个版本说成权威说法，而是将不同版本合在一起，并把自己的重构限定在它们一致之处。

这种做法关系到加的斯在故事中的地位。加的斯是通过可核查的日期和地点、继承而来的说法，以及公开承认的信息缺口共同呈现的。双桅船的航程与海难据说有文献记载；家族与埃尔·普拉内塔的血缘关系尚未得到证实；码头上的传奇相遇则依赖口述传承。何塞的叙述框架并未消除不确定性，而是让叙述的不稳定本身成为读者需要评估的一部分。

传说能够与不能够证实的内容

故事后来的发展进一步凸显了口述传说与有佐证事实之间的区别。何塞说，关于戴铃铛侏儒起源的故事，促成了特里亚纳那场致命斗殴。警方向他证实，相关时期前后曾有一个名叫曼努埃尔的人在那里被殴打致死；这为故事中的死亡事件提供了历史依据，却不会自动证实围绕事件的传说。他还说，安娜知道有关埃尔·普拉内塔、曼努埃尔·孤独者和她叔公的故事，但未必相信这些说法；有时，她会对自己从小听到的“吉卜赛故事”感到恼火，因为罗姆人普遍被与欺骗和谎言联系在一起。

尽管如此，在安娜自己的经历中，她仍将一个细节视为决定性的——她确信，自己在阿尔卡萨尔花园里追逐的那个身影就是戴铃铛的侏儒，因为她听见了铃声。何塞认为，这仿佛重新赋予了家族传统可信度。戈雅与神秘肖像的故事同样围绕据称发生在加的斯的一次相遇展开——据传说，侏儒在安娜号离港时在那里展示了一幅栩栩如生的女性肖像，令在场众人惊讶，其中包括年幼的安东尼奥。何塞较为谨慎的结论是，据说这幅肖像在1790年时已经出现在塞维利亚，比戈雅绘制他的罗姆女性或裸体玛哈早了数年。他认为这一时间顺序意义重大，但将其表述为传统及其有限佐证所能确立的内容，而不是证明这幅肖像或其超自然关联真实存在。

在这些叙述中，加的斯充当了家族祖先、航海记录与传说之间的枢纽；传说又延伸至安娜的生活以及有关戈雅的故事。加的斯在叙事中的重要性源于证据的不均衡——这座城市为传说提供了具体的历史地理背景，而档案记录与不断变化的口述版本之间的反差，则使传说的主张始终悬而未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