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失踪与暴力空间的沙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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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失踪与暴力空间的沙漠,既是物质地理,也是《2666》中的主导意象。在圣特雷莎周围,城市扩张逼近工业园、未铺设路面的街区、公路、沟谷和空地。女性为了工作和回家,穿行于这片彼此相连却发展不均的地带;与此同时,尸体被遗弃在难以抵达、辨认或调查的地方。沙漠表面上的开阔并不意味着一目了然——距离、基础设施不足以及制度性漠视,使它成为人们可能消失、证据可能逐渐湮没的空间。

城市、边境与沙漠

批评家们驱车穿行圣特雷莎周边,看到这座城市没有明确稳定的边缘。西面是由未铺设路面的街道和废料搭建的房屋组成的贫困街区;市中心则将遭到忽视的拱廊和广场,与匆忙赶路的工人以及携带包裹的居民交织在一起。向东,经过精心维护的街道、游乐场、购物中心和大学,景象逐渐过渡为更贫困的街区和崎岖地带。城北有废弃工厂、酒吧、纪念品商店和小旅馆;向南,铁路和足球场旁排列着棚屋,继而通向公路和一条堆满垃圾的沟谷。再往外,工业仓库标示出加工出口工厂所在的地平线。这座城市并非被整齐地划分为中心和外围——工作场所、住宅、垃圾场以及出城道路彼此重叠。

这种扩张也延伸到了边境。批评家们看见一道将墨西哥与美国分隔开的围栏,并越过围栏望向亚利桑那州沙漠;反过来,工业园本身也被贫困街区环绕。圣特雷莎仿佛每一秒都在扩张,而周边地带依然难以通行和规划。因此,城市空间与沙漠之间的边界并不是一条清晰的线,而是一片不断变化的边缘地带,由道路、聚居地、工业用地和开阔地组成;人们穿行其间,也可能从中消失。

沙漠的辽阔,通过海洋意象展现出来。离开一片田地后,拉洛·库拉觉得,在那里生活就像生活在海上——边境是一串闹鬼或受魔法笼罩的岛屿,城市和城镇是船只,而沙漠是一片无边的海。这种比喻使聚居地显得暴露、彼此隔绝,四周被一片难以掌控的地带包围。它也赋予地理环境本身一种令人不安的力量——沙漠并非城镇之间一片空白的间隔,而是容纳并连接着它们的环境。

危险中的行路

这片地景的暴力与日常出行紧密相连。十六岁的玛格丽塔·洛佩斯在加工出口工厂上完夜班,大约于清晨五点半下班,开始步行回家,路程约五十分钟。工业园周围的道路照明不足,路面未经铺设,排水设施也不完善;工业园的大部分废弃物都流向科洛尼亚拉斯罗西塔斯,形成一片泥泞地带。工业园以北的房屋没有电。叙述能够交代玛格丽塔踏上归途时的情形以及沿途的状况,却无法说明她出发之后发生了什么。四十多天后,孩子们在科洛尼亚马约雷纳一间棚屋附近发现了她的尸体。她往返工作和住处的路途,成了一段穿过照明不足地带、始终未获解释的行程,而不是一个关于个人过错或选择的故事。

小说不断将工业劳动与沙漠边缘置于同一画面中。七月,一名年轻女子被发现死在诺加莱斯公路附近一家汽车修理厂的车内;另一名女子则被发现死在卡萨斯内格拉斯公路沿线的水罐后方。两起案件都遭遇同样的现实限制——警方没有目击者,也没有线索。发现尸体的地点——路边、工业区边缘和偏远地带——既属于圣特雷莎劳动生活的地理范围,也属于城市边缘。地景无法可靠地区分日常劳作的路线与暴力显露的地点。

尸体、调查与不确定的土地

1996年3月,一名十岁女孩被发现死在卡萨斯内格拉斯公路与一处没有名称的山谷谷底之间。没有人前来认领她;官方说法称她并非圣特雷莎居民,却没有说明是什么把她带到了那里。她的外貌描述通过传真发送到全国各地的警察局;这起由安赫尔·费尔南德斯督察负责的案件不久便结了案。几天后,公路另一侧又发现一名女孩。由于发现地点的情况引出了关于尸体如何被带到那里的多种相互竞争的解释,胡安·德·迪奥斯·马丁内斯开始把地理环境视为证据——公路、山谷和附近的埃尔奥贝利斯科构成了可能的路线,却没有一条能得出确凿的解释。

埃尔奥贝利斯科的历史加深了不安,却没有给出答案。据描述,这里是从南方到来者的中途站,他们是穷困潦倒的人,睡在临时搭建的栖身处,或许只把这里看作前往别处途中又一个短暂停留点。有些人称它为埃尔莫里德罗。旧城边界曾经远在别处,而一堆粗糙垒起的三块石头曾充当方尖碑,也属于那张已经消失的地图。如今,这片地景既是过境之地,也是聚居地,还可能是弃尸地点。马丁内斯提出的假设——关于车辆、涉案人数以及地点选择——始终是问题,而非答案。叙述让读者跟随调查者的空间推理,同时也表明,单凭这种推理无法辨认凶手或受害者。

这种情况在山谷之外仍持续发生。1997年,一名牧场工人在一片沙漠土地上发现一具半掩埋的尸体;城市规划图将这块地标为未来开发项目的选址,拟建造凤凰城风格的房屋。受害者最终被确认为瓜达卢佩·古斯曼·普列托,一名数周前失踪的十一岁女孩。在这里,规划中的城市化与被隐藏的遗体占据同一片土地——纸面上的拟建社区为这处地点标注了未来,而尸体则显露出这张未来地图遗漏的部分。其他调查同样仰赖偶然发现。一群寻找雅基村落的学生和一位教授迷了路,在埃尔帕霍纳尔发现了人骨。这个地名让人想到草原,周围地貌却是沙漠和石地。调查者在访客指出的确切地点发现了埋藏不深的遗骸,但受害者身份不明。寻找并发现遗骸,并不一定能让死者重获姓名。

抹除与叙事意义

小说并未把沙漠中的暴力描写成单靠地景就能破解的谜团。它与城市基础设施以及制度失灵共同作用。一名女性的外貌描述可能被传发,尸体可能接受检查,案件可能交由专人处理,身份也可能通过法医比对得到确认;但在别处,案件会被搁置或结案,死者的身份依然不明。四月,一名女性被发现死在卡萨斯内格拉斯附近的田地里,身上没有身份证明,与圣特雷莎失踪女性的记录也不相符,警方推测她已经死亡数月。案件被搁置。这些结果使沙漠不仅成为肉身消失的空间,也成为行政与社会层面抹除人的空间。

从工厂和街区到公路、山谷、田地和垃圾场的反复移动,使这些谋杀案呈现出分散的地理面貌,而非集中于单一暴力现场。圣特雷莎的发展催生出越来越多的边缘地带和道路,制度似乎无力将其一一掌握;这片地景收纳了两者错位所带来的后果。海洋隐喻捕捉到了这种结果——受害者和聚居地被一片看似无边的空间包围,而那些或许能够将一起失踪与另一起联系起来的事实仍然残缺。小说让读者接触道路、边界、失败的搜寻和不完整的身份确认,由此将沙漠塑造成一种认知结构,同时也是故事背景——在这片广袤地带中,暴力一再显露,其原因与全部规模却始终难以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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