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狂如传染病
2666“疯狂会传染”是一个反复出现的观念,将洛拉在蒙德拉贡精神病院附近岌岌可危的生活,与奥斯卡·阿马尔菲塔诺首次听见声音向他讲话的经历联系起来。这句话在恐惧与安慰之间转换——对阿马尔菲塔诺而言,疯狂的可能性并未熄灭他的幸福感;在洛拉的叙述中,意识到疯狂可能会传染,与她孤身一人时找到朋友的宽慰并存。
洛拉、拉拉萨巴尔与精神病院
在阿马尔菲塔诺讲述的事件发生多年以前,洛拉曾在一封没有邮戳的信中,描述自己偶然遇见拉拉萨巴尔的经历。房东把她赶了出来后,她便在精神病院附近露宿。她辗转于火车站、一座废弃仓库、旷野之间,有一晚还睡在空荡荡的墓穴壁龛里。她选择墓地,部分原因是它靠近精神病院,而且看起来很安静;她决定在那里等尚未归来的伊玛。
在拉加斯卡家族的陵墓里,洛拉发现拉拉萨巴尔正和一名妓女在一起。这次相遇引出了一场长谈,两人之间也形成了一种因各自无法相容的痴迷而塑造的联系——他不理解她对诗人的忠诚,正如她不理解他想在墓地里做爱的欲望。两人都没有因此评判对方。离开前,尽管洛拉推辞,拉拉萨巴尔还是硬把钱塞给她;根据这封信所传达的回忆,他让她收下了一万比塞塔的借款,并答应第二天还会来。洛拉在自己的壁龛里睡了一夜,第二天早晨擦洗身体、穿好衣服,在镇上吃了山羊奶酪和面包,随后朝精神病院走回去。信中说,当人孤身一人时,朋友是一种恩赐;这表明,真正抵消她无依无靠与孤立处境的情感力量,是这次相遇中微不足道的善意,而不仅仅是钱。
阿马尔菲塔诺听见一个声音
当阿马尔菲塔诺坐在门廊上,头顶的天空突然阴云密布时,同一个想法以另一种语调出现。他想到,疯狂会传染。这一幕为这个观念营造了一个冷峻而内省的场景——与索诺拉州北部和亚利桑那州南部相关的月亮、星辰和幽灵般的灯光消失了,只剩下他自己的忧惧。
一次外出前一晚,阿马尔菲塔诺听见一个声音,听起来显然是在叫他的名字,并告诉他不要害怕。他首先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他惊慌地走进罗莎的房间,检查窗闩,把她叫醒。他说自己听见了动静,并后悔带她来到这座城市,却隐瞒了声音直接呼唤他的事。他查看院子和街道,什么人也没发现。几何学书和衣服仍挂在晾衣绳上;一条狗朝马德罗北街走去。他锁好门窗,拿了一把结实的厨房刀,放在一本德国与法国哲学史旁边。
恐惧、幸福与传染
第二天,阿马尔菲塔诺考虑自己可能正在失去理智,却发现这并未减弱他的兴奋或幸福。他设想自己的状况可能恶化,使他陷入痛苦与无助,尤其是如果这让他成为罗莎痛苦的来源。他盘算自己的积蓄或许足以让她回到巴塞罗那,并想象自己被关进精神病院,而她在那里开始新的生活。因此,疯狂的念头既带来一种私密的兴奋,也引发他对女儿未来的切实担忧。
这句话并未确定那个声音究竟超自然,还是疾病的症状。相反,叙事让这段经历始终处于阿马尔菲塔诺的不确定感之中——他害怕得检查房子并拿起武器自卫,后来却发现,自己可能发疯的念头,与一种新生而强烈的幸福感同时存在。洛拉的信提供了一个有关人际关系的平行经历,而非诊断。在她的叙述中,传染的说法让位于一种认识——即使生活在机构与外部世界的边缘,友谊也能支撑一个人。两段经历共同将疯狂呈现为一种关系性的观念——它令人害怕,因为似乎能够传染;但它也在人们感到孤独、获得关怀并需要他人陪伴之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