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66年作为消失点

2666

2666年作为消失点,是将小说分散的各部分汇聚成令人不安的整体的年份。它提供的是一个观察视角,而非最终解释——各部分向它汇聚,但这个年份仍然谜团重重,构成一个未来地平线;在这地平线映照下,圣特雷莎、那里的谋杀案以及小说中尚未解答的问题,获得了各自的力量。

组织整体的年份

书名中的数字被描述为一个年份,也是小说整体视角赖以成立的消失点。没有它,整体便会显得失衡而不完整,悬置于虚无之中。因此,它既发挥结构作用,也发挥时间作用——2666年不只是给这本书命名,还提供了一个想象中的地平线,使人能够看到各个部分之间的关联。

这种组织作用并不意味着这个年份能够解开小说的谜团。消失点赋予构图方向,却又渐渐远离观看者;同样,2666年帮助小说的各部分各归其位,却没有将它们之间的差异简化成一个答案。小说的整体性确实存在,但它建立在距离与不确定性之上。

圣特雷莎与隐藏的中心

这个年份在结构上的作用,与小说中实体的和隐藏的中心交织在一起。圣特雷莎是墨西哥—美国边境上虚构的华雷斯城映像,被认定为可能的实体中心——五个部分最终都汇聚于此,构成小说醒目背景的罪案也发生在这里。一名人物称这些罪案所在之处正是“世界的秘密”所在。

波拉尼奥的笔记还提到一个隐藏的中心,隐匿在可能被视为实体中心的事物之下。2666年本身或许就是这个隐藏中心的暗示,将这个年份与圣特雷莎联系起来,却没有把两者等同。城市是各部分在叙述空间中交汇之处;这个年份则是一个更难以捉摸的点,完整的构思围绕它展开。因此,谋杀案并非只是诸多情节线索之一——它们占据了显而易见的中心,而书名中的未来年份则标记出一个更深、更难以触及的组织性空缺。

关于2666年的早期意象

这个年份在想象中的源流,可以追溯到1999年出版的《护身符》中的一段文字;小说主人公是奥西里奥·拉库图尔。奥西里奥回忆某个夜晚,自己跟随阿图罗·贝拉诺和埃内斯托·圣埃皮法尼奥穿过墨西哥城;她描述了他们从布卡雷利街走到改革大道,随后沿格雷罗大道向下行进。夜色渐深,大道的面貌也随之改变——它渐渐像一座墓地,却并非属于任何普通历史年份的墓地。她称之为2666年的墓地。

在这一早期意象中,未来年份与大规模的遗忘联系在一起。墓地被想象成遭遗忘的所在,仿佛藏在尸体或未出生婴儿的眼睑之下,浸没于一只眼睛里冷漠的液体之中;那只眼睛曾竭力忘掉一件事,结果却把其他一切也都忘了。这段文字并没有一劳永逸地界定后来的小说中那个年份的含义,却赋予2666年一个意味深长的先例——它关联着埋葬、历史抹除,以及记忆无法局限于单一对象的失效。将这一意象与圣特雷莎并置来看,书名中的消失点便不像一个目的地,倒更像一个正在逼近的地平线,其上累积着不断发生的消失。

构思、草稿与有意保留的开放性

小说漫长的创作历程,呈现出后期写作与早期构思之间的差异。波拉尼奥在生命最后几年里写作《2666》,但这部作品的构想早在更久以前就已萌生;回顾其创作,能从其他书中窥见它的开端,尤其是出版于《荒野侦探》之后的作品;《荒野侦探》以索诺拉沙漠作结。《护身符》中2666年的墓地,是一个格外有力的线索,显示这个年份在他的作品中酝酿了多久。

现存文本对应的是小说各部分的最新版本,波拉尼奥也明确标示了自己认定为定稿的工作文件。研究者曾查阅早期草稿,寻找可能的遗漏、错误或表明他最终意图的线索,但审阅并未带来多少新的认识,也几乎没有理由怀疑现存文本的定稿地位。最终版本被描述为清晰而干净——波拉尼奥起草迅速,随后仔细润色,编辑只做了极少数细微的修正。这种有意为之的创作方式,关系到这个年份所产生的效果。它的晦暗并不表明小说的构思尚未完成;在一部各部分及其整体视角都经过精心塑造的文本中,2666年依然谜团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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