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度性有罪不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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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66》中的制度性有罪不罚,不只是未能惩罚某个犯罪者,而是一种制度性漠视、证据遗失或无法取得、调查范围受限,以及公众关注反复消退的模式。在圣特雷莎,女性失踪或被发现死亡,案件却迟迟未结,嫌疑人不知所踪,官员提出的解释也无法核实。结果,这座城市中的暴力持续发生,却难以被清晰地认定为一场统一且有人负责回应的危机。

一场难以统计的危机

让-克洛德·佩尔蒂埃和曼努埃尔·埃斯皮诺萨最初是从一个男孩的叙述中得知谋杀案的规模——自1993年或1994年以来,已有两百多名女性死亡,人数或许多达两百五十人,甚至三百人。男孩坚持说,遇害者可能还要多得多,而且永远不会有人知道确切人数。因此,这个数字并非稳定的官方统计,而是笼罩在未知之中的估算。埃斯皮诺萨反思,不相信本身也可能构成一种夸大——这个规模听来难以置信,但难以接受并不会让它变得不真实。人数不确定本身就是危机的一部分,而不是驳斥危机的理由。

楚乔·弗洛雷斯描述了谋杀案如何一阵一阵地进入公众谈论之中。数字上升时,新闻又会报道此事;人们开始谈论,事情像雪球般越滚越大,直到关注消退,所有人都回去工作。他把谋杀案比作一场残酷的罢工,赋予暴力一种社会规模;而人们重新工作,则标志着日常生活如何将暴力吸纳其中。公众从惊警报到遗忘的循环,与制度层面的循环相呼应——案件短暂受到关注,却未能转化为持续要求得到答案的压力。

证据遗失,案件遭到搁置

伊莎贝尔·乌雷亚遇害案的处理过程显示,早期的一种解释如何在没有侦破案件的情况下终止调查。案发后的头三天,她工作的电台和报纸都报道了这起谋杀;之后,案件被解释为一次拙劣的抢劫,可能是精神疾病患者或吸毒者为了抢她的车而犯案。另一种说法则把罪行归于一名试图前往美国的中美洲退伍军人。应家属要求,警方没有进行尸检;弹道分析在圣特雷莎和赫莫西约两地法院之间转送时遗失,此前也从未公开。这些细节无法证实是谁杀害了乌雷亚。它们显示,相互竞争的猜测和缺失的法证材料如何使案件失去可靠的侦破途径。

埃米莉亚·梅娜·梅娜死亡案的调查同样围绕着一名无法找到的嫌疑人逐渐收窄。她的男友是主要嫌疑人,但在警察赶到前已经离开。他的家人说他搭了巴士离去;警员拘留了他的父亲和两个兄弟,取得他在城镇库斯曼的地址后前往查找,却没有发现他的踪迹。案件仍未结案,很快便遭到遗忘。梅娜·梅娜的遗体被发现五天后,另一名女性在学校场地被发现死亡,但此前的调查已经开始淡出公众视野。在这段叙述中,案件名义上仍未结案,并不意味着调查仍在积极推进,也不保证公众会继续记得此事。

胡安·德·迪奥斯·马丁内斯被调离忏悔者案件调查、改派调查持械抢劫案时,同样出现了这种制度性筛选。有人告诉他,先前的调查尚未结案,但嫌疑人已经失踪,调查陷入停滞,而且全城调查人员不足。原本全天候监视教堂的警员被调去处理被认为更有利于公共安全的事项。马丁内斯没有提出异议。这个决定被表述为资源分配,而非明确放弃调查,但其结果是,停滞中的案件可获得的关注减少了。

官方解释与未获回应的诉求

五月,美国领事和市长安排他人查看自1994年11月起在圣特雷莎发现的身份不明者照片,让一位来自亨茨维尔的访客寻找失踪的治安官。没有一具遗体被认出是他。警察局长回答领事的提问时说,每天都有游客经过这座城市;他的说法依据的是访客数量庞大,而非关于这起特定失踪案的信息。搜寻没有结果,领事于是认定最好不要节外生枝。这一事件把一名失踪男子下落未明的问题,置于身份不明者遗体与官方掌握信息有限的整体机制之中。

十月,一名女孩的遗体在铁路轨道附近被发现,警察和调查人员聚集在现场,但胡安·德·迪奥斯·马丁内斯和拉洛·库拉认定,这里已经没有可用的犯罪现场——现场遭到清理。两人对于清理是否蓄意的意见不同,却无法找回已经消失的东西。现场被描述为遭到破坏,受害者则仍未确认身份。这一事件将问责问题浓缩为一种缺失——制度人员的到场清晰可见,但用来查明事件经过的物质依据却不复存在。

凯斯勒对圣特雷莎各个社区的描述,将问题从单个案件扩展到更广的范围。他告诉记者,像他这样的男性白天走在某些城区都会感到害怕;对女性而言,夜间外出则很危险。主要公交路线以外的许多街道照明不足,甚至完全没有照明;他还说,警方不会进入某些社区。当地警员对他们认为的凯斯勒天真一笑置之,而州政府官员则暗示,问题或许出在佩德罗·内格雷特领导的市警察部队身上。这番交锋揭示了具体的安全缺口,也显示各机构之间责任分散。凯斯勒的观察指出了与危险相关的状况,却没有把这些状况转化为能够解释每一起谋杀案的原因。

抗议、报道与可见性的限度

11月23日,索诺拉民主与和平妇女组织与非政府组织、民主革命党及学生团体一道,组织游行,从圣特雷莎大学走到市政厅,抗议谋杀案和有罪不罚的氛围。官方估计参与人数不超过五千,组织者则声称超过六万人;两种说法的差异使抗议规模本身也受到争议。玛丽亚·埃莱娜·托雷斯参加了游行。两天后,她在家中被发现死亡。两者并置,使游行要求保护与问责的诉求显得迫切而痛切,但并未证实游行与她遇害之间存在关联。

对游行组织者的回应仍然有限。一月,圣特雷莎的世界社会发展党分部举行新闻发布会,只有两名当地记者到场。成员们讲述死者亲属遭受的羞辱性对待,并展示打算寄给州长和共和国总检察长的信件。信件没有收到回复。该分部成员从三人增加到二十名活动人士与支持者,然而他们向制度提出的诉求却遭遇沉默。人数增长显示出坚持与组织行动;未获答复的信件则表明,现有证据所呈现的这番努力几乎没有改变官方回应。

奥斯卡·费特在新闻工作中也遭遇了类似的限制。他提出一篇报道计划,内容涉及在圣特雷莎遇害的女性、可能连续作案的犯罪者、毒品贩运、边境、警察腐败以及城市扩张。他的编辑以缺乏兴趣或预算为由否决提案,要求他完成拳击报道任务后返回纽约。费特认为这些谋杀案比拳击赛更重要,但编辑坚持原定任务。这一拒绝并未证伪费特的说法,而是限制了杂志愿意支持和刊登的内容。因此,小说把地方调查失灵与更广泛的关注资源分配联系起来——记者可能意识到某个重大事件,却得不到追查所需的时间与资源。

重复发生的模式与有罪不罚的含义

小说中的案件以不同方式反复无法了结——乌雷亚案的弹道分析失踪;梅娜·梅娜的疑似男友不知所踪,案件也遭到遗忘;另一名较晚遇害的女性仍未确认身份;忏悔者案件调查让位于其他优先事项;对身份不明者照片的搜寻也未能回答最初的问题。这些事件不应被合并成单一解释,也不应被视为存在某个共同犯罪者的证据。它们的力量来自调查程序一再未能完成、信息不断消失的反复模式;谋杀持续发生时,这种模式使可靠问责愈加困难。

这一模式也阐明了小说中有罪不罚的含义。它不只是最终裁决中对某人作出无罪或有罪的判定。它在任何这类裁决出现之前便已成形——体现在无法核实的估算、实际遭到转移或放弃的调查、从未找回的证据、未经核实的官方解释,以及未获回应的诉求之中。与此相对,游行、世界社会发展党分部的新闻发布会、男孩的叙述,以及费特提出的调查计划,都在努力让谋杀案持续受到关注。它们一次又一次遭遇遗忘与制度性沉默,使有罪不罚成为一种公共生活的状态——暴力持续发生,而为其命名、统计并要求得到答复的手段却十分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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