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圣性与电影
2666神圣性与电影这一母题,最直接地体现在查利·克鲁兹对电影院及其消失的沉思中。对他而言,电影曾带来一种集体的、近乎宗教性的体验——灯光昏暗的厅堂、巨大的银幕,以及影片开始前那种面对深渊的感觉。随着影院被拆毁,取而代之的是多厅影院,这种公共体验失去了原有的规模与光环。他认为,录像可以恢复某种神圣性,但只有通过独处和专注的观看才行。奥斯卡·费特听着这番话,同时面对着更私密的不确定——神圣性究竟是悲痛、美,还是一种他无法确定其意义的隐隐刺痛。
影院作为神圣空间
查利·克鲁兹将旧影院与取代它们的多厅影院相对照。早年的影院有高高的天花板、红色帷幕、柱子、磨损的地毯、包厢座位、楼座座位和阳台。它们的规模使观众在人群中感到孤独,并在影片开始前暴露于一片深渊之前。查利认为,这种宏伟与脆弱交织的感受是观影体验的核心——影院不仅是观看故事的地方,也是观看可能如同经历宗教事件一般的空间。
这种对照也具有历史和物质层面。旧影院被拆毁,实用、讲求功能的多厅影院取而代之;银行、超市和较小的银幕占据了昔日电影大教堂所在的土地。查利将这种失落与神圣性更广泛的衰退联系起来,并提到教会和家庭也是其权威已经消退的场所。因此,电影的变化成为更大转型的一个例子——共同而意义重大的空间,被以便利为设计目标的建筑取代。
录像与私人仪式
查利并未将神圣性描述为彻底失落。他提出,独自观看录像可以接近神圣性,不过前提是观众有意安排这次观看。窗户关好,预先选定影片和点心,不理会电话和门铃,并把遥控器放在手边,以便重播某个场景。观众的独处并非偶然,而是专注的条件。家中的屏幕无法重现影院的建筑和人群,却可以通过排除日常干扰,让私人房间显得更为宽阔。
这种设想中的仪式并不保证会有结果。查利说,效果取决于影片和观众,有时也会失败。因此,它的神圣性是暂时的,而非制度化的——并非由教会、建筑或共同仪式所保障,而是可能通过独处和专注观看而体验到。遥控器体现了其中的悖论。这个与控制和重复相关的装置,成了重返某个图像的工具;而观众愿意重播一个场景,或许会开启一种无法听命于人的体验。
费特无法确定的定义
费特听着查利的理论,却无法直接接受。他用自身经历检验这一想法——母亲去世时那种模糊的痛苦,他意识到有些失去无法弥补,以及罗莎·阿马尔菲塔诺看着他时,他心中涌起的隐痛。他思索这种感觉究竟是神圣性,还是仅仅受到美的吸引。他拿一位假想的好莱坞女演员作比较,使这种不确定更加尖锐——若换成一位更有名的美人,罗莎对他的影响会减弱,还是会增强?这些问题没有得出稳定的答案。
费特的自我盘问揭示出查利的说法与他自身习惯之间的差距。他喜欢电影和录像,也了解日常欲望,但他怀疑自己所感受到的不过是实际经验——需要满足的饥饿、需要填补的空虚,以及需要交谈的人,好让他完成文章并拿到报酬。甚至他对罗莎身边的人以及罗莎·门德斯外貌的判断,也成了他怀疑的对象。他问自己对纯真、痛苦或女性究竟了解多少,又是否把自己的假设误当成洞见。神圣性依然是一种可能,但他只能借助不确定来描述它,而非将其视为自己拥有的信念。
图像、空间与诡异感
这一母题因书中反复出现的场景而更具力量——熟悉的空间和图像变得难以解读。在莫里尼的噩梦中,酒店游泳池扩展为一片绵延两英里多的黑暗水域;他看见诺顿不见了,而佩尔蒂埃和埃斯皮诺萨仍专注于打牌。这个场景将日常休闲场所变成广阔而令人孤立的空间,也让一名消失的人远离旁观者的注意。梦境逻辑使熟悉的酒店世界变得陌生,却没有给出清晰的宗教启示。
其他空间同样扰乱无生命物体与生命存在之间的界限。在圣特雷莎,佩尔蒂埃酒店房间里破损的马桶露出瓷面下方的红色物质;那块破裂的半月形区域使诺顿想象它可能是暴力的证据。瓜达卢佩·隆卡尔形容监狱仿佛有生命,像一个被肢解却仍然活着、体内关着囚犯的女人。费特夜访查利·克鲁兹的住宅时,一个棺材形的木盒和一件来历不明的大理石装置,在镜面环绕的浴室里短暂地仿佛活了过来。这些图像并未确立神圣性的教义;相反,它们使感知变得不稳定,迫使普通的建筑和物件承载令人不安、超出寻常的意义。
意义
这一母题将两种互不相容的可能性并置——神圣性或许能在专注的行为中存续,却没有可靠的公共归属,也没有一致的定义。查利眼中已消失的影院,代表着一种已被拆毁的集体体验规模;他设想的独自观看录像仪式,则提供了一种脆弱的替代。与此同时,费特无法判断自己最强烈的感受究竟源自哀悼、美、欲望,还是对某种无法修复之物的觉察。小说让这个问题悬而未决,使神圣性与其说是一个尘埃落定的答案,不如说是一种尺度,衡量图像或相遇在多大程度上扰乱了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