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维度与更高维度

2666

在《2666》中,第四维度与更高维度构成了一套推想性的词汇,用来设想一种感知秩序如何包容、取代或评判另一种秩序。一位指挥家将第四维度描述为超越普通三维存在的领域,并称音乐是通往它的途径;汉斯·赖特接着追问,从更高维度看去,那个崇高领域会是什么模样。这个问题将指挥家的宏大主张转化为相对的判断——从一个层次看似超凡脱俗之物,从另一个层次看去或许会显得微不足道,甚至变得不可理解。

指挥家的第四维度

这一观念通过一位声名显赫的管弦乐团指挥家引出。他造访了克蕾特·冯·约阿希姆斯塔尔的公寓。尽管他年仅三十五岁,人们却像敬仰二十五岁的人那样钦佩他,又像敬仰八十岁的人那样尊崇他。某天夜晚临近结束时,他来到公寓,坐到钢琴前,却没有触碰琴键;一群听得入迷的人聚拢在他周围。他的权威既来自社交地位,也来自思想魅力——他像养蜂人指挥一群蜂那样牢牢吸引听众的注意,同时也暴露在被他吸引过来的众人审视之下。

在他的阐释中,第四维度并非空间中多出来的一个方向,而是一种包容三维空间、并使其各归其位的原则。它废除了他所谓的熟悉三维世界的专制统治。他将专注于沉思、或沉浸于出生、受教育、工作直至死亡这一连串过程的普通双眼,与大写的“眼”相对照——后者是一种敞开的感知能力,关联着感官与精神的全部丰饶。“眼”沿着哲学、存在与命运的河流行进,普通双眼却仍受限于更狭窄的领域。

对指挥家而言,唯有音乐能够表达这一更高秩序。他称巴赫、莫扎特与贝多芬是它的化身,并在谈话中让音乐与第四维度之间的界限变得模糊。他将这一主张描述为超越日常人事的提升——他说,沉浸于和谐之中的人能够平静地观照生命,摆脱人为的负担,献身于那种不断创造更多生命、幸福与光明的真理。因此,这一维度所许诺的不仅是感知范围的扩展,还有摆脱日常限制。

赖特对更高维度的逆转

在克蕾特的聚会上,哈尔德和尼萨赞同指挥家的说法,但汉斯·赖特并未就此全盘接受。听完之后,赖特追问,居住在或造访第五维度的人会怎么想。指挥家起初没听懂这个问题;明白之后,他将注意力从哈尔德和尼萨身上转向这位年轻的普鲁士人。赖特离家去筑路工人队伍工作后,德语已有进步,而来到柏林后又有了更大的长进。

赖特将问题逐级向上延伸。能够进入第六维度的人会怎么看待定居于第五维度或第四维度的人?第十维度的居民——那些能够感知十个维度的人——会如何看待音乐?从他们的视角来看,贝多芬、莫扎特或巴赫意味着什么?这一连串问题既没有提供一套宇宙论,也没有给出更高维度存在者的答案。相反,它揭示了指挥家确信无疑之处的局限——看似包容并超越下层世界的层次,本身也可能只是一个受限的观察视角。

赖特用一个意象回答了自己的推想——他认为,对那些能够感知十个维度的人而言,音乐或许不过是噪音——就像揉皱的纸页,就像烧毁的书。这一比喻使指挥家最珍视的艺术与受损的语言、遭毁坏的文本发生关联。一旦想象中的观察者移至更高层次,音乐作为第四维度特权表达方式的地位便不再稳固。在一种秩序中被称为和谐之物,在另一种秩序中或许只会被听成残骸。

指挥家的回应安静而亲密,并非争辩。他举起一只手,低声说道:“亲爱的年轻人,别谈烧毁的书。”这句劝告使赖特的意象超越抽象推想,具有了更强的力量,却没有说明指挥家反对它的缘由。两人的交锋没有以证明任何一方的说法告终,而是在本可能出现自信理论之处,留下了一段意味深长的沉默。

第五维度与马列维奇

另一段回忆将维度语言与鲍里斯·安斯基寻找纳佳·尤列涅娃的经历联系起来。安斯基在莫斯科大学的一间讲堂里找到她;她正在听一位苏联诗人朗诵歌颂钢铁工业的诗句。纳佳看见安斯基,悄然起身离开;安斯基跟着她走上街头,起初与她相隔约十五英尺,两人之间的距离随后逐渐缩短。

跟随她时,安斯基想到至上主义、卡济米尔·马列维奇的创立,以及马列维奇于1920年11月5日在维捷布斯克签署的独立宣言。宣言的第一条信念宣称:“第五维度已经确立。”此处的第五维度并非通过指挥家的音乐或赖特设想的等级体系来阐释,而是以一则书面宣言的形式出现,与一场艺术运动相连;安斯基读到它时,心思正集中在纳佳离去以及自己追随她的行动上。

因此,这一短语虽反复出现,却没有固定为某一种定义。指挥家将第四维度视作超越性的和谐;赖特通过想象更高层次的观察者来检验这一主张;马列维奇的宣言则赋予第五维度一种凝练的艺术原则之力。在这些情节中,维度语言标示着超越既定界限的企图,但也使每一种主张都可能受到另一观察视角的挑战。视野扩展的许诺,从不保证观察者已经抵达终极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