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迪蒂
M:世纪之子阿尔迪蒂以一群经战争锻造的老兵形象出现,也作为有组织的力量活跃在意大利动荡的战后街头。他们的重要性在于本书所追溯的从军事身份到政治行动的转变——武装人员在公共场合集结,为法西斯运动助阵,并参与冲突;他们的制服、武器、旗帜和军事仪式,则使战争仿佛以另一种方式延续。本书并未将每一名阿尔迪蒂都视为某个结构完整、描述详尽的组织成员;相反,它展现了这个称谓及其老兵关联如何成为新兴法西斯运动中的一股强大力量。
老兵与战后人群
阿尔迪蒂属于更广泛的退伍军人群体;他们返回的国家仍笼罩在大规模死亡和未平息的政治冲突之中。本书将这些老兵描绘为前线幸存者,认为他们这一代人的暴力经历使他们与平民及旧有政治习惯相隔开来。在米兰,一场社会主义者游行使这种分野显现出来——一列队伍前方的妇女举着列宁肖像和红旗,而规模小得多的对立队伍中,则有一些习惯于日常面对杀戮的男子。这种对照不仅仅是人数上的差异。两群人对死亡抱有不同预期,而这一场景将这种差异呈现为一道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深渊。
在1919年4月的冲突中,阿尔迪蒂与军官和未来主义者站在一起,面对社会主义游行队伍。宪兵队的警戒线一打开,武装人员便分成小队向前推进,手持左轮手枪。这场遭遇持续约一分钟——社会主义者一方投出石块,少数人挥舞棍棒;对立一方则开枪,先朝空中射击,随后向队伍开火。歌声停止,游行者陷入沉默。这一场景将阿尔迪蒂的存在置于公共示威迅速转变为武装冲突的过程之中,而不是把他们当作战后激进主义的抽象象征。
武器、护卫与动员
在1919年选举运动期间,贝尼托·墨索里尼为应对可能发生的袭击,召来来自罗马涅的老共和派和无政府主义者站在自己身边,并再次安排莱安德罗·阿尔皮纳蒂负责保护他的后方。加布里埃莱·邓南遮派出六十名军团成员,并授权动用用为阜姆筹集的款项招募的其他人员。邻近城市也有法西斯分子赶来。现有材料将这些群体分别加以说明,并未把每一名护卫都认定为阿尔迪蒂部队成员;但竞选的筹备借助了同一种以老兵文化为基础的有组织护卫和武力。
具体安排十分明确。每人可报销三十里拉的路费和一晚住宿费;克雷莫纳法西斯领袖罗伯托·法里纳奇为四人索要一百里拉,称他们都是有经验、随时准备执行任何任务的违法者。阿尔比诺·沃尔皮和其他阿尔迪蒂把铁棍和手榴弹装进背包。墨索里尼指示法西斯阵营——若有人询问制造骚乱者的身份,就保持沉默;若发生冲突,便迅速引导无关公众经莫罗内街离开;集会应简短举行,即使下雨也不例外。这些武器和指令表明,恐吓与隐匿和公开竞选活动并行存在。
另一段叙述写到,沃尔皮独自站在人鱼桥上,注视着庆祝选举胜利的社会主义者游行队伍。他带着两枚泰弗诺进攻手榴弹和一把珍珠母柄匕首。他翻过维斯孔蒂宫的围墙,穿过宫中花园来到桥上,以避开塞尔瓦街阿尔迪蒂总部的观察。这段叙述交代了他的监视、装备和隐蔽路线,但没有在此处描述他实施袭击。重点在于,一名独自携带武器的老兵出现在一支大型游行队伍旁,以及行进人群与他孤立位置之间的鲜明对照。
公共仪式与阜姆关联
阿尔迪蒂的身份也呈现为一种仪式形式。在米兰抒情剧院举行的法西斯战斗团第二次全国代表大会开幕时,为阿尔迪蒂和法西斯分子准备的新旗帜揭幕。这些旗帜此前一直藏在粉彩色的薄纸下。费鲁乔·韦基接过阿尔迪蒂旗帜,发表反对锤子与镰刀的挑衅性宣言;贝尼托·墨索里尼接过法西斯旗帜,承诺阿尔迪蒂将在国家生活中重获一席之地,同时声称阜姆将成为意大利的一部分。身穿制服的士兵在台上排成半圆,旗帜布满舞台布景,一群女孩在旗帜下合唱。这场大会使一次政治会议仿佛变成经过编排的军事仪式。
加布里埃莱·邓南遮统治下的阜姆日常生活,进一步强化了这种关联。黎明时分,他穿着靴子、马刺和阿尔迪蒂夹克现身,点名后带领不同团的人员到城外山谷远足。三声号角吹响,队伍便开始行进。整齐的队伍和军事化的出发,最终变成零散的人群;他们带着树枝和鲜花返回。在这一段叙述中,阿尔迪蒂形象是更广泛的同志情谊和军事生活展演的一部分,并不能证明每名参与者都属于同一支阿尔迪蒂部队。
米兰总部与警方突袭
1919年11月18日,警方突袭了塞尔瓦街的意大利阿尔迪蒂协会总部。他们缴获了西佩破片手榴弹、泰弗诺进攻手榴弹、手枪、匕首、狼牙棒和几箱弹药。费鲁乔·韦基、皮耶罗·博尔宗和埃德蒙多·马祖卡托被捕。阿尔比诺·沃尔皮以及其他被怀疑参与此前圣达米亚诺街袭击的老兵,则越过屋顶逃脱抓捕。这次突袭使该协会的武器和场所成为武装政治团体与国家之间冲突的直接证据。
当天下午,警方继续搜查,包括法西斯总部和《意大利人民报》办公室。在报社,警方发现了左轮手枪、子弹和一支近期使用过的信号枪;翁贝托·帕塞拉、恩佐·法拉利和菲利波·托马索·马里内蒂被捕,贝尼托·墨索里尼则被带往圣维托雷监狱。路易吉·阿尔贝蒂尼向首相弗朗切斯科·萨韦里奥·尼蒂交涉后,墨索里尼于次日获释。这一连串事件扩大了阿尔迪蒂总部遭突袭的意义——当局调查的不仅是一个老兵协会,也包括一个由法西斯办公室、武装人员和政治领导人相互联结的世界。
组织与政治意义
与阿尔迪蒂相关的个人生平展现了被卷入这一世界的人士各不相同。朱塞佩·博泰被描述为一名阿尔迪蒂志愿兵,曾负伤并获勋,后来在罗马创立战斗法西斯组织,并组织地方行动队。圭多·凯勒是一名获得多项勋章的战争英雄,也是邓南遮的追随者。埃托雷·穆蒂少年时伪造文件,以便报名从军,后来加入阜姆的乌斯科克人;阿尔多·塔拉贝拉则被称为一名获勋的阿尔迪蒂上尉,也是米兰法西奥的早期成员。费鲁乔·韦基兼具获勋上尉、意大利国家阿尔迪蒂协会创办人和圣塞波尔克罗运动参与者等身份。这些生平表明,战时服役、阜姆、地方性法西斯组织活动和老兵协会彼此交叠,但并不意味着这些机构彼此等同。
因此,阿尔迪蒂的政治意义是通过一系列反复出现的具体形式传达的——武装护卫、隐藏的手榴弹、行进的队伍、旗帜,以及对协会总部的突袭。这些形式将军事经历转化为一种公开表达纪律和武力的语言。在社会主义者游行中,这种语言促成冲突;在代表大会会场中,它转化为仪式;在阜姆,它融入邓南遮日常的指挥展演。阿尔迪蒂在叙事中的作用并不局限于成员身份或正式组织结构。它有助于说明,一种鲜明可辨的老兵身份如何被吸纳进相互竞争的政治计划,以及战时服役的象征如何在战后危机中成为动员工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