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布拉瓦内尔故居
《犹大》阿布拉瓦内尔故居是耶路撒冷的一处住宅,舒穆埃尔·阿什在此找到栖身之所,与格尔绍姆·瓦尔德一同工作,最终获准暂时进入原属沙尔蒂埃尔·阿布拉瓦内尔的上锁房间。屋里的房间同时承载着两段历史——家庭的日常生活,以及曾居住于此之人的政治异议、悲痛与被毁掉的著作。宅邸的门槛、图书室和封闭的房间赋予这段历史以实体形态,而舒穆埃尔的离去则使他与此地的关系悬而未决。
由款待与记忆构成的家宅
1946年,米哈·瓦尔德与阿塔莉娅·阿布拉瓦内尔结婚几周后,沙尔蒂埃尔邀请格尔绍姆·瓦尔德离开他在阿扎街的小公寓,搬来与这对夫妇同住。瓦尔德当时是雷哈维亚高中一名历史教师,已接近退休。此举使他进入一处早已由这个家庭塑造的家宅——米哈和阿塔莉娅住在阁楼,图书室则属于沙尔蒂埃尔。瓦尔德只带来了留在自己卧室里的小说。于是,这栋房子聚集了后来生活将被丧失所标记的人们,而房间里仍留存着不同世代与情感依附的痕迹。
图书室成了交谈与亲近之地。舒穆埃尔邀请阿塔莉娅到芬克酒吧见面后回到家,闻到刚洗过的衣服、洁净气息、浆洗衣物的味道、蒸汽熨斗的暖意,以及一丝淡淡的陈年气息。他看见瓦尔德坐在书桌旁阅读,在一张写满批注的纸上做笔记,拐杖靠在柳条长沙发旁。舒穆埃尔忽然觉得自己与这位老人亲近,仿佛从童年起就认识并爱着他;与此同时,他也察觉到,两人漫长的冬日交谈仍避开了许多真正需要谈论的事情。熟悉的房间带来陪伴,但其中的静谧也让人更加清楚地意识到,仍有许多话未曾说出口。
沙尔蒂埃尔的图书室与政治理想
瓦尔德回忆,沙尔蒂埃尔曾在图书室里快速走动,从一面墙到另一面墙,从窗边走到门口,讲述他关于一个社群共同体的理想。沙尔蒂埃尔称任何国家都是掠食性的恐龙。他反对建国,并非出于置身事外的空想——在犹太代办处总部与大卫·本-古里安和戴维·雷梅兹交谈半小时后,他回来时明显受到震动。他认为本-古里安已成了假弥赛亚,并警告说,建立犹太国家的企图将带来灾难性的、仿佛永无止境的流血冲突,摧毁犹太人、阿拉伯人,最终也摧毁更广阔的世界。
沙尔蒂埃尔的警告并不限于眼前的政治斗争。他预言,英国委任统治结束后若宣布建立独立的犹太国家,将引发与阿拉伯世界的血腥战争,甚至可能牵涉更广泛的穆斯林世界。他认为,即便犹太人接连赢得战役,冲突仍会延续数代,每一次胜利都会加深阿拉伯人的恐惧与敌意。他还在解放运动中看到了反复出现的道德危险——受压迫者渴望的或许不只是自由与尊重,还可能是成为曾经压迫他们之人的压迫者。这番政治论辩并未通过留存下来的文件保存下来,而是经由瓦尔德回忆沙尔蒂埃尔在图书室里讲话、踱步而得以留存。
上锁的房间与消失的记录
沙尔蒂埃尔遭解职后,耶路撒冷围城、轰炸、逐屋巷战以及耶路撒冷旧城犹太区陷落期间,原属他的房间始终紧闭。舒穆埃尔不禁想象,在那些物资匮乏、危机四伏的岁月里,沙尔蒂埃尔在里面做了什么——他是否写下笔记或预言,是否试图与愤怒的女儿和解,是否仍与战线另一边的阿拉伯朋友保持联系,或者是否一边关注战事,一边想着本-古里安在拉马特甘指挥战争。这些只是疑问,并非这栋房子给出的答案。房间封闭的状态为舒穆埃尔想象那段未知岁月提供了场景,却没有解开里面究竟发生过什么。
房间里的陈设使其空荡格外显眼。墙壁和天花板已从白色褪成灰色;房里没有顶灯,只有两盏壁灯,一盏在窄沙发上方,另一盏照着沙尔蒂埃尔的书桌。桌面空空如也——没有书、报纸、纸张、钢笔、铅笔或办公用品。舒穆埃尔一直觉得,这间上锁的房间是整栋房子的封闭之心,仿佛里面正等待着启示或灵感。舒穆埃尔摔断脚、再也爬不上阁楼后,阿塔莉娅才打开房门。她剪开他灯芯绒长裤的左裤腿,好让裤子能套过石膏,扶他在瓦尔德的柳条长沙发上坐好,并在原来的房间里铺好床单、毛毯和枕头。这番实在的照料让舒穆埃尔得以进入自己一直渴望进入的空间,然而空白的书桌并未带来直接明了的启示。
阿塔莉娅解释了父亲去世后房间一直上锁的缘故。沙尔蒂埃尔读报,在房间或花园里散步,在院子里的无花果树荫下休息,下午和晚上则用来阅读与写作。然而他去世后,既没有留下笔记,也没有留下手稿。他并非把它们烧掉,而是将它们撕成碎片,扔进厕所,一天天地毁掉自己的文字。因此,舒穆埃尔进入的房间里那张空桌子并非只是缺少陈设;它属于一段反复写下又抹去文字的更宏大历史。阿塔莉娅说,家里其他人都写作,包括住在阁楼里的舒穆埃尔的前任住客,而她只给贝拉写指示。她之所以为舒穆埃尔打开父亲的房间,是因为他的伤势使他无法抵达阁楼。
门槛与悬而未决的离去
宅邸的入口使它的历史呈现出公共的一面。绿色的双扇铁门上有一个盲狮头门环,门上还刻着凸起的铭文:“华金·阿布拉瓦内尔之宅,愿上帝赐他力量宣称主是公义的”。入口上方的铁拱架上还有另一则铭文:“愿救赎者在我们有生之日来到锡安和耶路撒冷,5674年(1914年)。”第一则铭文写明了宅邸的名字,并祈求获得宣称主公义的力量;第二则则寄望于救赎与锡安。两则铭文都没有平息这座家宅内部的矛盾——沙尔蒂埃尔反对建国,而他的家人仍沉浸在悲痛之中,这些都构成了它的历史。
舒穆埃尔离开时,记得小心踩过那段摇摇欲坠的木楼梯,关上铁门,站着凝望。他想起第一次到来时,自己曾犹豫究竟该敲门还是转身离开,也短暂地想过自己是否还能回来。他知道不会有人叫他回去,却仍在门边等了两三分钟。没有人呼唤他;只有远处谢赫巴德尔的废墟间传来狗吠。他穿过铺着石板的院子,从锈蚀的大门离开;那扇门多年来一直下陷,至今仍半敞着。这栋房子给过他庇护,也让他暂时进入其私密空间,但这次离去没有得到邀请,也没有把握——他想象自己或许有一天会回来,也许是在写完《犹大福音》之后,但离开时并不清楚自己在那里经历的一切究竟证实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