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坦布尔
视差之见伊斯坦布尔被呈现为一个历史反例,反驳宗教宽容唯独属于现代欧洲的说法。1788年一位意大利访客的记述描绘了一座不同信仰群体共享公共空间和日常社交生活的城市;在斯拉沃热·齐泽克的论述中,这一情景揭示了欧洲观察者如何在欧洲之外遇到宽容,却又将其解释为文化衰退。
伊斯坦布尔与欧洲对宗教差异的论述
伊斯坦布尔出现在关于巴尔干半岛如何进入欧洲想象的讨论中。本书将“巴尔干”这一意识形态范畴的兴起定位于十九世纪中叶;当时,该地区全面暴露于欧洲的政治、经济、军事和意识形态现代化之下。与后来将该地区描绘成天生不宽容且充满暴力的形象相对,伊斯坦布尔提供了一个较早的例子,展现了穆斯林统治下的宗教共存。
这一例子也处于更广泛的避难历史之中。1492年西班牙驱逐犹太人后,许多人在穆斯林国家获得庇护,并获准践行自己的宗教。他们在土耳其大城市中的显著存在令一些西方旅行者不安,使伊斯坦布尔及其社会生活不仅成为差异的证据,也揭示了欧洲对那些有悖于其自我形象的共存形式感到不适。
一位访客的1788年记述
意大利访客N.比萨尼于1788年描述了一座位于清真寺与犹太会堂之间的教堂,以及一位站在嘉布遣会修士身旁的苦行僧。他报告说,土耳其人、犹太人、天主教徒、亚美尼亚人、希腊人和新教徒以和谐友善的态度谈论生意或消遣,仿佛他们属于同一个国家、信奉同一种宗教。他的记述并未将宽容呈现为抽象教义,而是将之描绘为一种可见的制度安排和日常交往。
比萨尼发现这种共存令人惊异,尤其是与他所认为的伦敦和巴黎的不宽容相比。然而,他将这种差异归因于伊斯兰教的衰退。这一解释颠倒了他自身证词表面呈现的教训——尽管他所观察到的做法展现了广泛的宗教包容,他的解释框架却使这些做法成为衰落而非成就的证据。
这座城市对欧洲自我形象的挑战
这段记述使伊斯坦布尔成为批判欧洲文化优越性主张的一部分。后来被颂扬为欧洲标志性美德的实践——多元文化宽容——在比萨尼看来,一旦出现在穆斯林统治的城市中,便成了穆斯林衰退的症状。这一矛盾揭示了,对另一个社会的评判如何能够维持观察者的等级秩序,即使被观察到的事实动摇了这一秩序。
在这种解读中,伊斯坦布尔不只是宗教多元景象的风情背景。关于这座城市共存状况的记述,有助于揭示欧洲将自身现代性与一个被指称为落后且不宽容的东方相对照,这种对照是如何在历史中形成的。因此,伊斯坦布尔在这一论述中的作用兼具举证性与批判性——它表明,西方观念如何能将一个反例转变为对偏见本身的确认,而这个反例原本正是在质疑这种偏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