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勒克特拉情结

第二性

厄勒克特拉情结是弗洛伊德为女孩版本的婴儿期心理历程所取的名称;他最初通过男孩的俄狄浦斯情结描述了这一历程。在《第二性》中,西蒙娜·德·波伏瓦考察了这一理论提出的发展顺序——对母亲的依恋、发现解剖差异、放弃男性化抱负、认同母亲,以及渴望父亲——同时质疑它声称能够解释女性发展的说法。她的核心异议是,这一模式把女孩视为男孩的不足版本,并将一个早已由男性主导的社会秩序误认为是性别发展的结果。

弗洛伊德对女孩发展的解释

弗洛伊德的解释从一种表面上的对称性出发——儿童依次经历口欲期、肛欲期和生殖器期,女孩和男孩一样,最初依恋母亲。波伏瓦强调,弗洛伊德后来将女孩的发展路径与男孩区分开来。男孩的俄狄浦斯依恋以母亲为中心,并伴随着对父亲的认同;相比之下,女孩最初对母亲的依恋被视为婴儿期的延续,之后她才转而依恋父亲。

按照弗洛伊德提出的发展顺序,女孩在五岁左右发现两性的解剖差异,并把自己没有阳具理解为自己遭到阉割的证据。波伏瓦将此描述为理论引入女孩阉割情结的节点——据称,女孩会放弃男性化的自我期许,认同母亲,并试图赢得父亲的宠爱。厄勒克特拉情结与阉割情结随后相互强化。理论把女孩的受挫描述得格外痛苦,因为她爱父亲并希望像他一样,而据称父亲给予她的感情则弥补了她的自卑感。

这一解释还认为,女孩会与母亲竞争并对母亲产生敌意,之后形成压抑乱伦倾向的超我。按照波伏瓦对弗洛伊德理论的阐述,这种超我不如男孩的坚定——女孩的厄勒克特拉情结据称界定得不那么鲜明,因为她最初依恋的是母亲;而父亲的禁令也较少发挥作用,因为父亲同时是她爱慕的对象。因此,波伏瓦指出,这一理论把女孩的性别心理历程描绘得比男孩更加复杂,却仍将这种复杂性置于一个以男性发展为参照点的框架之中。

波伏瓦对这一模式的批评

波伏瓦质疑这一理论背后的比较方式——弗洛伊德认为女孩觉得自己像一个遭到阉割的男孩,但“遭到阉割”这一说法本身就预设了评判女孩的标准,以及对这种差异所赋予的价值。她指出,许多精神分析学家承认女孩可能遗憾自己没有阳具,却不认为女孩曾经拥有阳具而后失去它;而且,这种遗憾并非普遍存在,也不能仅仅用女孩接触到男性身体来解释。男孩把自己的阳具体验为身体的一部分,并可能为之自豪;女孩遇见男性生殖器时,它却在身体之外。波伏瓦认为,男性生殖器可见这一点,本身并不能解释女孩为何会觉得自己的身体低人一等。如果嫉妒确实出现,其成因必须包括社会预先赋予男性气质的价值——理论把这一前提视为理所当然,却没有解释它。

在波伏瓦的论述中,“厄勒克特拉情结”这一名称相应地含义不明。弗洛伊德没有独立描述专属女性的性欲,因此女孩所谓的情结主要是类比男孩的俄狄浦斯故事而界定的。波伏瓦也反对把父女关系预设为具有情色性质——她说,除了少数例外,不能简单地把父亲视为会引起女儿生殖器兴奋的来源。阴蒂快感有其局部位置,而身体许多其他性感带只有到青春期才与阴道性爱相关联地发展;因此,在大多数情况下,把引发阴蒂快感的内在能力归于十岁女孩的父亲爱抚,并不合理。波伏瓦认为,即使把这一情结缩减为一种弥散的情感依恋,弗洛伊德理论也没有充分界定这种情感性如何脱离性欲而存在。

她更深层的异议是,女孩的欲望被用来解释一种不可能由这种欲望创造出来的父权权威。女孩或许会理想化父亲,但波伏瓦认为,这并不意味着她的性欲使父亲成为权威者——父亲的权威属于社会秩序。弗洛伊德本人也承认,他无法确定权威在何时、以何种方式从母亲转移到父亲身上;把这种转变称为进步,并不能解释其成因。因此,这一理论有可能把历史形成的等级秩序说成女孩发展所产生的表面结果,描述她服从男性权威者,却没有解释这种权威如何形成。

从童年依恋到社会等级秩序

波伏瓦后来对女孩经历的论述,保留了情感依恋与性欲之间的区分,同时反对将父权权威归结为其中任何一者。随着儿童的世界扩展到母亲的圈子之外,女孩会发现,受视为世界主人的不是女性,而是男性。她首先在家庭生活中发现这一事实——母亲或许处理家庭日常事务,但在关键时刻父亲的意志占上风;母亲也会以父亲的名义提出要求或给予奖赏。父亲的工作、房间、习惯以及与家庭外部世界的联系,都获得了特殊声望;在孩子看来,他体现着权力与超越性。因此,波伏瓦将弗洛伊德所谓的厄勒克特拉情结解释为并非性欲,而是女孩在同意成为服从与崇拜的对象时,深深放弃主体地位。

父亲的温情可以让女孩觉得自己的存在获得了充分肯定;波伏瓦指出,她或许会终其一生寻求同样的安宁感。如果父亲拒绝给予她爱,她可能会觉得自己遭到谴责,或者转而从别处寻求自尊,并对父亲变得冷漠或充满敌意。获得声望的不只有父亲——祖父、兄弟、家庭朋友、教师、牧师和医生,都可能仅仅因为是男性而显得引人注目。这种更广泛的社会赞赏有助于解释为何不能单凭女儿的欲望说明父亲的权威。在波伏瓦看来,厄勒克特拉情结指的是一种由既有世界塑造的关系,而这个世界早已使男性权威显得至高无上。

这一情结在波伏瓦更广泛论述中的位置

在波伏瓦的论述中,厄勒克特拉情结是一个更广泛问题的例证——那些把男性权威与女性从属说成自然结果的理论,可能掩盖了造成这种现象的历史安排。她认为,社会与宗教传统一再借助继承而来的神话和哲学权威,把女性的从属地位说成是神意所定。在她的分析中,父亲的权威并非由女儿的欲望创造,而是属于一个早已将权威赋予男性的秩序。因此,这一情结本身无法解释它所描述的等级秩序是如何产生的。

这一区分对波伏瓦关于女性处境的存在主义论述至关重要。女性和任何人一样,都是自主的自由存在;然而,她面对的世界要求她处于他者的位置,成为其计划从属于男性计划的对象。女孩对父亲的崇拜或许是体验并内化这一等级秩序的一种方式,却不意味着这种等级秩序是永恒不变的心理事实。波伏瓦的批评将解释问题从女孩据称缺少什么,转向使男性权力显得优越的社会价值。

她的论证还将这一理论置于一个由权力不平等塑造的思想史之中。她指出,关于女性的论述往往出自男性之手,他们的描述与分类可能服务于自身利益。这一顾虑也贯穿她对精神分析的考察——一种号称普遍适用的人类发展理论,可能把男性的发展路径当作规范,并依据女性偏离这一规范的程度来界定女性。由此,厄勒克特拉情结既是对女孩发展的一种解释,也是男性中心假设如何进入解释女性的概念本身的例子。

波伏瓦没有以单一的替代成因取代这一情结。相反,她坚持认为,不能把生物学、心理学与经济学解释视为命运;要理解女性的现实,就必须考察个人生活于其中的处境及其社会意义。她的批评使厄勒克特拉情结仍可作为分析对象——它揭示了理论如何能够描述女孩对父权权威的依恋,却无法说明赋予这种权威力量的社会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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