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具婚姻(Phallic Marriage)
第二性阳具婚姻是D. H.劳伦斯所设想的男女之间永久结合的理想,其构想是一种将性别差异与自然界节律相连的交融。西蒙娜·德·波伏瓦注意到其中相互给予与忠贞的语言,但指出这种表面上的平等掩盖着一种性别秩序——男人承载未来并体现超越性,女人则被期待接受从属角色,并从男人的使命中获得目标。
定义与宇宙论理想
劳伦斯将婚姻描绘为超越私人安排或追求个人欢愉的关系。婚姻应当与太阳、大地、月亮、星辰以及日月岁时的节律相连。恋人的结合被描述为两股彼此不同的血流相互呼应——它们深深交汇,却不失各自的边界。在这一愿景中,阳具不只是诸多性别意象之一;它被描述为连接两股血流、并使二者关系延伸至未来的纽带。因此,这种宇宙意象既赋予婚姻交融的承诺,也赋予它一种方向结构,把连接与向前推进的职责交给男性原则。
这一理想要求永久且一夫一妻。男性气质与女性气质之间的关系一旦确立,劳伦斯便把伴侣视为一个完整的回路,使追求多样变化显得没有必要。双方应当在身体与灵魂上彼此给予并保持忠贞。这种忠贞不只是道德规则——它源于一种主张,即他们的结合实现了普遍的宇宙模式,而非一时的个人偏好。
相互承认及其局限
这一理想确实包含相互关系的语言。在波伏瓦讨论的例子中,恋人能够把彼此视为真实的人,而不是猎物、工具或满足私人欲望的契机。厄休拉与伯金的结合与星辰般的平衡相联系,保罗与克拉拉的爱情则被描述为超越两人本身,向周围的生命世界敞开。这些意象暗示了一种性爱关系——任何一方都不应被另一方吞没,也不应把性当作维护个人主权的工具。
然而,波伏瓦追问,在劳伦斯的论述中,相互给予与忠贞是否等同于相互承认。她的回答是否定的,因为这种结合的象征结构偏重男性。阳具成为伴侣之间的桥梁和未来的承载者,因此男人不仅是伴侣关系的一方,也是据称能够超越并连接这一关系的原则。劳伦斯的宇宙语言由此让男性优先地位显得仿佛是宇宙本身的特征,而非社会等级秩序。
性别角色与女性从属
这种不对称在劳伦斯分配给两性的角色中变得明确。男人被塑造成主动、发起行动并以目标为导向的人;他推动生命向前,也体现超越性。相比之下,女人则与内在性和内在状态相联系,与其说行动,不如说感受。波伏瓦指出,这并非平等伴侣关系中微不足道的差异——劳伦斯的表述使女人的存在从属于男人,并要求她相信男人以及他所代表的更高目标。
温柔与感激的承诺并不能消除这种依赖。在劳伦斯的理想中,男人可以感激一个相信他并服从其目标的女人,但她的价值仍然取决于她对其事业的支持。波伏瓦强调,在这一框架中,所谓真实的女人,就是甘愿接受自己被界定为他者的女人。服从或许会被描述为奉献,但女人生活是否正当,仍以男人的目标为衡量标准。
凯特与唐·西普里亚诺——理想的实践
《羽蛇》以最完整的叙事形式呈现了这一理想。唐·西普里亚诺被塑造成一个使命如此完整的男人,以至于他的男性气概带有神性。凯特起初抗拒依赖,坚守自己的个性与有限目标;然而,她逐渐把自己交付给西普里亚诺的世界,并采纳他的目标与价值观。她的决定并未被描绘成未经思索的屈从——在同意留下陪伴他之前,她坚持要求他承认自己需要她。他这样做了,并肯定女人对男人是必要的。
然而,这种承认并未发展为两个独立事业之间的平等。凯特同意做他的伴侣,而两人的共同生活则围绕他所体现的使命展开。波伏瓦指出,即使这种性爱理想也要求女人放弃某种性自主——当凯特接近某种愉悦时,西普里亚诺会退开,而她的欲望则被描绘为消退并转化为较为平静的力量。这一场景属于更大的模式——在这种模式中,她接受男性秩序被视为圆满,而非对共同生活条件进行平等协商。
波伏瓦的批判与更广泛的论证
波伏瓦的批判围绕表面上的相互关系与能动性分配之间的区别展开。一种关系可以宣称双方都不可或缺,并赞颂给予、忠贞与交融,却仍把主动权、目标与未来保留给男人。女人的参与受到欢迎,但这一安排要求她进入一个其目标早已由男性权威设定的世界。精神与宇宙的语言并未消除这种失衡,反而将其抬高。
这种解读将阳具婚姻与波伏瓦关于女性处境的更广泛论述联系起来。每个人都是自主的自由,试图通过各自的计划超越既定处境;然而,女人被迫处于非本质他者的位置,其超越性受到另一种被视为主权者的意识限制。这种对照也见于波伏瓦对生育与家务劳动的讨论——分娩与哺乳是自然功能,本身并非自愿选择的计划;家务则日复一日地重复,无法创造新的未来。在这一背景下,通过男人的使命为女人提供目标的婚姻,看似抬高了她的地位,却保留了她的依赖。
因此,这一概念包含两种彼此紧张的意义。它关于伴侣彼此有别、相互需要与共同交融的语言,抗拒把女人简化为单纯的客体。然而,阳具式连接、男性主动性与女性服从构成的等级秩序,阻止这一承诺成为相互的自由。对波伏瓦而言,关键的检验标准不是伴侣是否感到结合,而是双方能否各自保持为拥有自身目标的主体,而不是让一方的生命通过另一方获得正当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