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男人
第二性《等待男人》指一种习得的未来取向——女孩被教导去期待爱情、婚姻和男人的介入,相信这些能够带来幸福并使自己步入成年。西蒙娜·德·波伏瓦指出,这种期待并非天生的欲望,也不能证明女性无能,而是社会安排的结果——这种安排使男性权威与认可显得像是女性获得安全感和社会认同最有希望的途径。
身份与社会塑造
这种期待在青春期之前便已开始形成。在故事与歌曲中,女性一再被描绘成等待者,而男人则启程、奋斗并采取行动。女孩被塑造成等待获救的囚徒或沉睡的女主人公;年轻男子则成为追寻者与解救者。灰姑娘、白雪公主和等待王子唤醒的睡美人让这一模式呈现出人们熟悉的形式;王子终将到来的承诺,则使耐心看起来像通往幸福的道路。美貌被视为赢得爱情的条件,而苦难或自我牺牲也可能被描绘成女主人公最终获胜的前奏。
这种叙事训练塑造的不只是幻想,也包括行为。女孩学会认为,自己必须得到爱才能幸福,因此必须等待爱情。由于美貌被描述为浪漫成功的条件,对外表的关注可能成为令人全神贯注的事情。因此,这些故事将等待与一种更广泛的交换联系起来——女主人公不是通过独立的事业获得认可,而是借由男人的关注得到认可。
青春期与停滞的时间
德·波伏瓦区分了女孩与男孩的经验。两者都可能想象浪漫伴侣,但在男孩设想的命运中,女人并不占据男人在女孩设想的命运中所占据的核心位置。童年时期,女孩可以在关系、学习和游戏中把自己理解为自主的个人。然而到了青春期,她曾经想象的未来似乎沉入自己的身体,并以一种预先注定的角色逼近。她已脱离童年,却尚不能宣称拥有独立的成年未来,因此很大程度上将青春体验为一段等待期。
这种等待并非单纯的私人情绪。女孩受到鼓励,把婚姻理解为体面、相对轻松的人生出路,也是获得社会尊严以及作为恋人和母亲而得到性别认可的途径。家庭和同辈会强化这种期待——父母引导女儿走向婚姻,而男性的赞赏也能提升女孩群体中的地位。德·波伏瓦指出,在美国高校里,学生的地位有时会以她约会的次数来衡量。因此,看似个人的期待,实际上受到社会奖赏与期待的强化。
婚姻、依附与获救的承诺
女孩所想象的男人既是恋人和保护者,也是离开父母之家的途径。他与财富和权力相联系,他的拥抱承诺带来类似父母保护的安全感。然而,摆脱一种权威表面上可能意味着服从另一种权威——女孩受到教导,不是通过自己的积极奋斗开创未来,而是把未来交到一位新主人的手中。在这种安排中,男人在她眼中显现为本质的他者,而她则把自己视为非本质的对应者。
德·波伏瓦反驳了这样一种说法——女孩的顺从源于她们本就具有的低人一等。她转而指出,谦卑与依附是女孩的成长经历、周围社会以及为她安排的未来所塑造的。男性的声望有其物质基础——男人掌握社会与经济权力,而女孩一再被告知,取悦男人可能符合自身利益。因此,获救的期待由种种条件维系,这些条件使依附既显得实际,又显得可取。
婚姻理想也会分散女性的精力。当父母让女儿为婚姻而非个人发展做准备时,女孩接受的专门训练可能较少,对职业工作的投入也可能不如兄弟。由此形成的劣势继而可能加深她们对丈夫的渴望,使这一循环更加牢固。工作提供了一种可能的独立途径,但经济不平等以及嫁得称心的前景仍持续施加压力。因此,选择独立道路需要付出道德上的努力,而社会安排并未以同等方式要求男人如此。
物质条件与等待的代价
婚姻周围更广泛的条件包括不平等的劳动分配。照料孩子和料理家务仍主要是女性的责任,而妊娠的负担以及难以获得有效避孕手段,也可能进一步限制她们的生活。法国农妇的例子具体呈现了这种分工——她可能在田间劳动、照料牲畜、准备饭菜、操持家务并抚养孩子,往往几乎没有时间顾及健康或休闲。家务劳动与生育劳动可能将女性束缚在不断重复的任务中,而非赋予她们开创独立未来的手段。
德·波伏瓦将家务描述为一种看似完成之后又要重新开始的劳动。女人可能清扫并维护住所,但同样的任务第二天又会出现;这些工作延续当下,而非开辟新的前景。这种重复的时间与浪漫故事承诺的开放未来形成对照。因此,等待男人不仅是对爱情的期待——它还形成于这样一种社会之中——女性的劳动与经济依附可能使婚姻看起来像一条出路,即使婚姻也可能延续她们希望摆脱的依附关系。
这一概念的存在主义意义
这一论述以德·波伏瓦对超越与内在性的存在主义区分为基础。人通过超越当下的计划实现自由;被束缚在重复之中并被当作客体,会阻碍这种运动。女性的困境在于,她仍是自主的自由主体,却被置于这样一个世界之中——男人将她定义为他者,并试图把她限制在内在性之中。等待男人正是这一冲突的一种表现——女孩的未来被想象成由他人赋予之物,而非通过她自己的计划创造出来。
因此,这一概念将童年故事、少女期待、婚姻、教育、有偿工作和家务劳动联系起来。它的重要之处在于揭示,看似浪漫的希望也可能支配女性的时间与可能性。德·波伏瓦并未把等待视为普遍的女性本能;她考察的是这样一些社会条件——这些条件教导女孩期待通过男性的爱与支持获得圆满,也使她们更难追求独立。